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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衷是個寡言的性子,趙涉似乎也不愛說話,三人便面對著青青竹林無言而坐,后來元容實在受不了那個詭異的氣氛,剛要起身告退。
趙涉就開了口,“臣弟府中還有事處理,就先告退了。”顯然快她一步,言罷,還對元容作了個揖。
兩人眼神正好撞到,趙涉眼睛里的情緒元容說不出來那是個什么感覺,不是尊敬,不是不屑,而是他站在高處俯視著她,那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回朝鳳殿的路上,元容跟在趙衷的身后,梁南王雖然中都有王府,但是多半時間還是呆在自己的封地,這次他來中都來的蹊蹺,想必連父親都不知道,正想的入神,右手忽然被包裹進了一片溫暖里。
元容怔怔的看著趙衷的手指,蒼白而修長,他直視著前方,“過幾日,蜀國的平林公主和駙馬會來南晉。”
“嗯。”元容小聲的答道,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可手指似乎不停使喚的顫抖,越握越緊。
趙衷輕輕地拍了下她的手背,“小心被指甲劃出傷口。”
元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表情面對趙衷的,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朝鳳殿,她只記得一路上自己昏昏沉沉,滿腦子都是趙衷在對她說,“蜀國的平林公主和駙馬會來南晉。”
要遇見了么。
陽光灑照在這片大地。
蜀國的隊伍拉的許長,平林側臥在馬車上雙眼半閉,雪白的膚色更是襯得額間一點嫣紅,侍女跪在她身側輕輕地幫她捶著小腿,好聽的聲音從唇瓣中劃出,“子期,明日就到南晉了,可我這心里是越來越不安。”
翻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顧子期回頭看了看一臉慵懶的平林,把手臂搭在她肩上輕輕把她攬入懷中,“喆兒安心,有我在,只盼南晉能交出大皇子,拿出誠意與我國交好。”
“哼!”平林不滿的往顧子期懷里挪了挪,“四哥真沒用,都到宮門腳下了,居然心軟把他給放了,要是我早就一刀砍下去,省的給母后和你留下這么多麻煩。”
“嗯。”左手摸著平林的鬢發,右手把書籍卷成一卷,顧子期輕敲著身邊的窗框不再言語。半響,看著趴在自己懷中熟睡的女子,輕柔的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個吻,懷中的人兒睫毛微微一顫,嘴角不留痕跡的一挑,馬車陷入了一片安靜。
蜀國公主入南晉這可是一件大事,眾所周知,大蜀的帝位之爭四王成了最大的贏家,而來的這位平林公主,便是大蜀皇帝唯一的親妹,顯后放在掌心里捧著的女兒。
公主已有駙馬,必然不是前來結親,而兩國邦交,也沒有公主做使臣的前例。
至于百姓,他們當然是不會關注這些的,他們只想知道,蜀國公主漂不漂亮,公主的馬車大不大,都說大蜀的女子是三國之中最美的,這些是不是真的。
車隊入中都的時候,整個街道沸騰了,士兵佇立在街道兩邊,把百姓們嚴嚴實實的擋在道路外,街道邊的酒館茶樓統統擠滿了人,小二的聲音不絕于耳,“二樓還有雅間,正對八方街,只要半錢銀子,茶水免費另送四份干果。”
平林微笑的掀開車簾,嘴角含笑,芊芊十指盡染蔻丹,搭在青色的簾布上,髻上的雙葉金牡丹在陽光下刺眼奪目。城中百姓雖見過不少大官小吏家的馬車,卻是極少看到女眷露臉的,何況是一國公主,哪怕是一瞬間也足夠引起百姓的贊嘆。
“真真是一群愚民。”平林朱唇微揚,可是嘴巴里說出的話卻并不是那么動聽。
顧子期嬌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淘氣。”
平林似乎很心情很好,抱著顧子期的胳膊不撒手,“等大哥的事情完了,咱們去你的家鄉好不好,我都不曾知道你的過去。”
“那種窮鄉僻壤有什么可去的。”似不想談及這個話題,顧子期指尖蹭著平林的耳垂,惹得她咯咯大笑,“母后還等著你我的好消息呢,你倒先想到玩樂了。”
“哼。”簾布被快速打下,平林嘟著唇小聲抱怨,“好不容易才出來的。”
之后便是入宮面圣,平林是女子,趙衷也不好多留她,只簡單的吃了些酒水,便放他們離去。
只是,這公主卻刁蠻任性得緊,絲毫不因這是南晉而收斂。
元容坐在殿內,聽著呂夫人坐在她客榻上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這都到議親的年齡了,不過是看了那駙馬爺一眼,就被那刁蠻公主當街打了耳光,羞的我那小侄女天天以淚洗面,哭的我這個做嬸娘的心都碎了。”
這兩天,各家誥命進宮拜見的次數是越來越多,十有八九都離不開那平林公主,不是林園詩會被攪亂,就是嘲諷世家小姐。
得了呂夫人這種好性子的,無非就是入宮哭一場,暗暗請她把那公主從別院搬到宮里來。可若遇上烈性的,便像張老將軍一樣,直接在朝堂上斥責公主性情霸道,實在不適合放任于宮門之外。
這事還是趙衷晚上和她作畫時論起的,原來這張老將軍家姑娘生長于邊城,因是嫡女故而養的有些嬌蠻,前些日子去城外香山寺求香的時候,正好遇上了喬裝出行的大蜀公主。
香山寺山路過窄,兩隊無法同過,而兩位嬌客又都不是忍讓的主,就這么僵著,不知怎么兩隊人馬就打了起來。張小姐的近侍隨從都是將軍府出來的,自然有恃無恐,可是她卻不知眼前人是蜀國的長公主,身邊那個個都是顯后精挑細選帶來的,生怕女兒在南晉受一丁點委屈,最后張小姐被這公主一記鞭子抽花了臉。
女兒被打傷了臉,又不能去找公主興師問罪,張老將軍只得到朝堂之上把火氣全撒給了趙衷。
作者有話要說: 烤棉花糖真的好好吃!!里面雪白綿軟,趁熱吃還有拉絲,外邊淡淡的酥黃焦脆可口,再配上一杯熱可可,幸福的快要哭出來!!感覺自己還能再胖十斤,為了慶祝,我決定今天不碼字了,再去烤一份!!
☆、前塵舊夢
趙衷拉過元容研墨的手,順勢遞給她一支筆,示意她繼續畫他未完成的深冬寒梅,邊伸手拿茶盞邊嘆氣:“這張家小姐委實是個傻的,她那性子若不是身份比她高誰還敢欺了她不成,何況還是個生臉。”
元容也忍不住皺起眉頭,朱唇微翹,“這公主也太不省心了,來中都還不足滿月,我這朝鳳殿收的夫人拜帖就堪比過去兩年了。”
“不若,就讓那公主駙馬住入宮中可好。”趙衷似不經意的瞧了她一眼,順手點了下梅花,“皇后這畫技真是越來越逼真。”
趙衷看似無狀,可元容知道自己瞞不過他。
平林公主當時初入南晉,攜駙馬入宮覲見是在朝堂之上她可以躲,可之后赴宮宴的時候,她是必須要出席的。
元容曾想過一千次、一萬次再次見到顧子期的場景,從未有一次,是她嫁作人婦,而他攜著嬌妻的相遇。她曾想過,自己到時候是會忍不住沖上去一巴掌打碎他的假面具,還是會對他視而不見冷眼相對,當然,這些想想如今只能是想象。
事實是,那日的元容帶著一國之母的微笑,她溫和的看著顧子期,“公主天姿國色,駙馬一表人才,真是一對璧人。”
“皇后客氣,我等自是比不得陛下與娘娘的。”顧子期一襲藏藍繡金袍,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并具有欺騙性,要不是這張臉元容不止一次夢到,光聽這客套的對話,疏離的舉止,還真以為自己和他只是初次相見。
元容嘴角忍不住抽搐,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深,顯得心情頗好的樣子。可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偽裝的再好,她也無法百分之百的做到自然,些許失態在所難免。雖然當時趙衷眼神很少停留在她身上,可她還是感到了他有意無意的注視。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元容落下最后一筆,點點頭,“公主民間呆的太久,想是中都周圍已經游樂過了,是時候入宮了。”
“嗯。”趙衷輕咳了幾聲,元容已經習慣了他這副身體,總有那么段時間時好時壞,接過元容手中的新茶,飲了口潤過嗓子,半響才道,“安夫人雖然體健,但畢竟有孕,把那公主的寢宮安排的離她遠些吧。”
“妾身知曉。”元容起身立到他身后,雙手搭上趙衷的額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
趙衷瞇起眼,溫柔的手揉著她的穴道,忽然覺的心中的壓著的那些石頭也漸漸不那么沉了。他伸出手握住元容的指尖,軟軟的,有點暖,身后女子的呼吸聲聽起來安穩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