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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容默默點點頭,又聽到他說:“你周歲的時候朕還隨前太子看過你的,沒想到如今都這般大了。”接著就是一串咳嗽,元容急忙遞過帕子,順勢又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他面前。趙衷接過杯子小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面色因為剛才的咳嗽而顯得更加蒼白,他放下杯子,聲音依舊柔和卻更加的暗啞,“朕身子骨不太好。”
這句話趙衷說得,元容說不得,只好坐在床榻上不再說話。
☆、紅顏薄命
一番沉默后,便顯得更加尷尬,趙衷不動,元容自然也不能動。
兩個人沉默而坐,元容偷偷的抬起眼睛小心翼翼打量著趙衷,他就這么側(cè)坐在床榻上,略微的把臉側(cè)向一邊,手指輕敲著幾案,擊木聲一下又一下的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元容的心跳也跟著敲擊聲起伏,嫁衣下緊握的手掌里微微冒出冷汗。
紅燭微蕩,趙衷的眼神逐漸迷離,喃喃道,“當年子和也曾坐在這朝鳳殿中。”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那會,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著朕,是那么的明亮,朕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口中的子和,元容固然是知道的,那個與她有幾分相像的前皇后,才二十有一就在甬城去了,據(jù)說是陪皇上求仙的路上染上了風寒,那病來的很急,連中都都沒趕的回來。
元容小時候參加先帝壽辰時也曾與衛(wèi)子和有過一面之緣,那女子是衛(wèi)太仆的小女,也是個才情出眾的女子,一雙眼睛生的甚是靈動,自是比她美上三分。
當年一首賀壽詞哄的先帝龍心大悅,差點收入宮中。只是后來白夫人從中打點了下,先帝便一道紙下來,指給了當時的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
雖然元容對仙神一事并不信服,但也管不得別人不是,所以當時聽到皇后仙逝的時候只是默念一下,然后覺得這般才華的女子,就這么香消玉殞了,挺可惜。
燭火在風中閃了一下,趙衷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神,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而是揮了揮衣袖,抱歉的咧了下嘴角,“陳年往事,不提也罷。朕身子也有些疲乏,今兒就委屈皇后了。”
元容呼了一口氣,微俯了一下身子,“妾不礙的,陛下身子要緊。”
趙衷起身,用手帕掩著嘴巴悶咳了幾聲,“皇后能夠體諒朕便好。”
元容對著他嗯了一聲表示理解,月光下撒在趙衷的背上,泛出柔弱的光,更顯沒落。
元容忽然覺得,這個身影著實可憐了些。
入宮后的每一夜,元容睡得都不怎么安穩(wěn),斷斷續(xù)續(xù)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里的她還在應陽,三月的應陽,桃花開得很美,一片紅粉,她就站在花影下笑的肆意灑脫。
再然后,夢醒了。
枕頭有點微濕,元容抬頭看著窗外灰蒙的天色,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真傻。
她輕咳一聲,“樂衣,準備洗漱,本宮要出去走走。”
皇宮的宮苑很大,元容看著四周的空曠,微微感嘆。自那晚以后,她已經(jīng)有十七八天沒見過趙衷了,也有意無意的同宮人那聽到了一些宮闈的事情。
樂衣是朝鳳殿里的人,先前曾伺候過衛(wèi)皇后,算是個內(nèi)宮的老人。所以元容總是喜歡拉著她講一些宮廷舊聞,宮里太寂寞了,寂寞到聽別人的故事都是一種渴望。
樂衣告訴她,過去皇上非常寵愛衛(wèi)后,只可惜衛(wèi)后福薄,受不起這樣的恩寵,路徑甬城的時候就這么去了。
元容不禁感嘆,手指拂過枝頭的枯枝,“紅顏薄命,可惜了。”
樂衣乖巧的不再回話。
趙衷后宮妃嬪并不太多,再加上衛(wèi)皇后生前身子骨一向弱,又喜好清靜,各宮之間很少走動,陛下干脆就廢了各宮請安跪早這項規(guī)矩。
所以入宮以來,元容很少看到趙衷的妃嬪,偶爾看到了,對方也只是疏離的打個招呼。樂衣說各宮的夫人、昭儀和美人加起來也不過十余人,大都很少走動,所以關(guān)系自然疏離得很。
后宮女眷不多,沒有人問安,也沒有人打擾,所遇到的一切都要比元容預計的好很多,她偶爾也簡單的把頭發(fā)用玉簪綰起來,出來逛兩圈,平日里大多數(shù)時間都呆在殿內(nèi)讀書習字,并非她喜愛呆在朝鳳殿,而是因為外面比殿內(nèi)更冷清。
要說這南晉的皇宮,元容最為喜愛的便是后花園的眺云亭,四面環(huán)水,唯有一座青板小橋直達庭內(nèi),她閑來無事便去坐坐,偶爾也抱著手爐在亭里焚香品茗,雖然蕭條但也算得上逍遙。
風輕舞過湖面,元容微微揚起的面孔,一身墨紫長裳,身上披著一件貂絨小襖,手指斷斷續(xù)續(xù)的敲著懷里的暖爐,安靜的看著桌上爐中香煙裊裊。
這是這么多天來趙衷第二次看到她。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神就這么定在她身上,看著這張年輕的面容,他總是忍不住想到那個聰穎安靜的女子。
自從她離去后,這兩年來他就再也沒不曾忘記,她的笑,她的怨,她多次闖進他的夢里,茫茫的白霧中,她佇立著,笑著,眼角卻含著淚。她問他,正度,今世我們可能白頭到老?然后,他聽見了自己的嘆息聲。
甬城一別,他親眼看著她到下,他明明知道一切,卻只能裝作驚訝的沖過去,袖子里的拳頭握的發(fā)白。
這些年來,他一直辜負她,唯一能給她做的就是偷梁換柱的把她葬在了甬城,那個看起來陽光明媚的地方,那里離中都很遠,離傷害很遠,只要仰起頭,就能夠看到耀眼的太陽。
趙衷瞇起眼睛,看著陽光灑在元容的身上,度起一圈暖融融的金邊,心低卻有止不住的寒意。
“咳……咳……”他輕輕掩上嘴巴,可是聲響還是溢了出來。
元容收起凌亂的記憶抬起頭,正巧撞上了趙衷的眼神,他抱歉的朝她一笑。這是元容第一次在白天見到趙衷,他比燭光下看起來更清秀,皮膚白的有點透明,身體如傳言一樣并不是太好。
趙衷踱步向她走來,他步子不大,走的很慢也很安靜,散步一般,中途路經(jīng)一樹梅花,便停下了腳步,十一月的寒梅開的極好,一朵朵淡紅的壓在枝頭,趙衷挑開枝節(jié),選了一支開的最好的細花枝。
他走到元容身邊,抬起手撫了一下元容的發(fā)絲,“這簪,未免太簡單了。”說罷便把剛摘下的梅花枝輕輕別在她的發(fā)絲中。
趙衷靠的很近,元容甚至聞到了他身上的藥香味,隱約還伴隨著淡淡的酒香,他飲了酒。元容眉心微蹙又快速的舒展開來,不知道是因為他身上陌生的味道,還是這個略顯親昵的舉動。
綰花這個舉動,記憶中只有兒時的哥哥才對她做過,那時哥哥說她戴花的樣子很好看,后來她便次次配花飾。直到那個溫暖的聲音對她說,“容兒,你只綰髻的樣子真美。”
趙衷看著晃神的元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走吧,陪朕去用午膳。”
元容低頭應下,這算是她入宮這些時日來第一次和趙衷一起用膳,以皇后的名義。
室內(nèi)的炭火燒得很旺,明顯溫暖了很多,元容幫趙衷解下披風,然后把宮人遞過來的的暖手爐放在他手里,親自沏了一壺白毫銀針。
趙衷話不多,元容亦不曉得要說些什么,倆人就這么坐著飲茶,直到膳食斷斷續(xù)續(xù)的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