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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柏青還是躲躲藏藏地經(jīng)常去顧公館。
有一天,隔著很遠,他就聽見了禮炮的聲音,一隊送親隊伍大搖大擺地朝著使館區(qū)方向走過去,他心慌起來,幾乎無法呼吸,更是不由自主地跟著看熱鬧的人群往前走著,那么長的儀仗看不到頭,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呢?他手里撿了很多小石子,一路上偷偷往轎子底下砸。
到了顧公館附近,他怕被發(fā)現(xiàn),就不再跟了,遠遠地干瞪著眼睛流淚。
他想起來,自己曾經(jīng)催這人娶親,現(xiàn)在真到了這一天,心里卻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幸好,隊伍直直過了顧公館沒停留。柏青咧著嘴,抹抹眼淚,居然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又過了一個冬天,大雜院里開始有人剪辮子,柏青怕起來,四處躲著。
可還沒有躲一天,就被幾個進步青年闖進屋子拎在院子中間,不由分說就咔嚓一下。
柏青捧著辮子昏了過去
他想,我終于死了。
他當然沒死,一個正青春的人哪里這么容易死?
倒是這幾個進步青年對他這個長得過份漂亮,思想又過分迂腐的少年起了興趣,勢必要開化他。
幾人當場便繳了他的行囊,讓他搬離大雜院,住進了現(xiàn)在這處院子,每日早晚地教他科學(xué)和進步知識。
柏青仿佛魂魄離體一般,每日聽著婦女解放、人人平等,還能提出問題。
進步青年們都自豪起來。
后來,這幫人知道了他會唱戲,便要他去演這文明戲,柏青也同意了。
有一天,發(fā)了戲錢,柏青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一個宣揚復(fù)辟的太監(jiān),他也要支持宣統(tǒng)再次登基。沒成想?yún)s當場就被逮住了,就連這個太監(jiān)都是假冒的。
“你怎么回事?”幾個進步的女學(xué)生把他帶回來,圍著他問。
她們都是富家千金投身革命,自己取了新名字。柏青知道她們大概是秋林、飲冰和克里斯汀,但再一一分不清了。
“我……”柏青不知道怎么說。
“你怎么不識好歹!”秋林或是飲冰道,“你知不知道那都是封建余孽,我們教你讀書,是叫你也進步,你怎么又倒退回去了,真是愚鈍似豬!”
“我讀書了!”柏青道,他真的很認真地在讀書里的思想。但他覺得,還是得有個皇帝呀,不然國家怎么辦呢,難道自己真就成了無根的浮萍?誰來給自己做主呢?
“書都讀在狗肚子里了!你真是太自私了!”又一位小姐罵他,“以后你只可以吃洋罐頭!你的名字也不許再叫!你改名叫露西,你要像露西一樣進步!”
幾人都紛紛附和,“等你徹底和這糟污割袍,我們才允許你改名字!”
柏青垂著脖子,點點頭。
他才不會逆來順受,只是突然甩過來的這幾個洋玩意兒,讓他覺得和顧煥章離得近了些,“我還要喝咖啡。”他又給自己加了一條刑罰。
“好苦的!那就再罰你喝咖啡!”
“咖啡有什么好苦的,要加奶精才行。”一旁的人很有心得地指正。
“奶精?一會兒我讓王媽拿來試試,但不要給他加。”
柏青心想,還有黃色、白色方塊的糖,但他才不要告訴她們。
幾人又聊著就出門去了,他又捧起了書,看起了德先生和賽先生。
晚一點,一名女學(xué)生叩了柏青房間的門,然后湊近柏青,看了看他讀的書,頗為滿意,然后坐在他的書桌旁,“露西,你以后不許再這樣迂腐,我把你當朋友。”
“朋友?”柏青放下書。
“就是很親近的人。”
柏青點點頭。
“都說我們幾個鬧革命像過家家,是在玩,可是誰又能玩一兩年呢?我們都是抱著犧牲的精神真正革命的。”
柏青連忙點頭認同,“你們不惜命。”他知道的,顧煥章也是這樣。
“我們喊人人平等,還喊婦女解放,不纏足,不靠著丈夫,不受氣,你能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