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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穿著簇新的行頭,給老佛爺唱《驚夢》。”
說完又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鉆,“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這人笑著說。
柏青聽了,心里愈發的軟,直往人家懷里拱,“太多年了,我家也早敗落了,那樓...興許就從沒有過。”
“你總挨打。”顧煥章心里堵得慌,收起笑,攬了攬人。
“我不聽話就要挨打。”柏青小聲說,“老佛爺她老人家…好,你…你也好。”
“…”
顧煥章一時語結,更是覺得喉頭像堵了東西。
他自是不能和這孩子似的夢語辯上一辯,只得輕輕松開他,幫人掖好被子,道一句,“早些睡。”
安靜了片刻,顧煥章突然感覺一雙涼手鉆進自己的被子。
他一把撈過,攥住,一雙涼硬的小手,皮兒糙得硌人。
“你的手很軟。”
柏青的聲音悶在被子里,“都說男人的手軟,命好。”
“嗯。”顧煥章喜歡聽他說話。
夜里黑,誰也看不見誰的臉,掌心貼著掌心,小手只覺得熱。柏青趁著黑又開口,“我…我等你。”
“等你回來…你就帶我去小樓瞧瞧,我帶你去看鳳輦!”
顧煥章捏捏他的手掌,喉頭仍梗著,半晌才滾出一句,“嗯。”
兩只手就這么牽著,孩子似的,不帶什么欲念。
只是都覺得對方好,哪兒都好。
三更天,臥室門一陣輕響,顧煥章輕輕放開柏青的手,小人兒睡得挺實。金寶提燈在門口候著,他換上了伙計的粗布衣服,倆人趁著夜色出了門。四更半,他又在外面抖掉一身霜寒,躡手躡腳地潛回來。
第二天一早,柏青早早醒來。
他翻了翻身,靜靜看著身旁熟睡的人。
屋內一片漆黑,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這人睡著時眉目舒展,也顯出幾分稚氣。
柏青伸出手,輕輕撫著他的眉眶、額角,一遍一遍。
顧煥章睡得沉,總覺得有人推他,“這么賴床。”他翻了個身,不想起來,又聽到耳邊傳來幾聲笑。
勉強睜眼,一張亮堂堂的小臉撐在他眼前,在黑暗里也好看。
“怎么這么貪睡。”這人又問。
他搖搖晃晃一個翻身,黑影籠下來,這人小聲驚呼了一下,好像自己的身體把人完全罩住,迷迷糊糊想撐起身體,卻又對上人的笑眼,很近的。
他便伸出手撫上人的臉,“今天感覺怎么樣?腿還疼么。”
小臉顫了顫,卻又迎上去,蹭蹭他的手掌,“…好多了。”
情分。
顧煥章腔子里突然跳出來大哥說的這個詞。
發出點動靜,下人們便進來伺候。
柏青像已經習慣了,只和他們打了招呼,便不注意旁的,眼里只有顧煥章。
窗簾拉開,天光大亮。
“今兒天真是透亮!”他指著外頭。
新雪初霽,琉璃世界一片澄明。一夜積雪壓彎了樹枝,這會兒正簌簌地往下落,整個公館都映在雪光里。下人已經開始“沙沙”掃雪,雪可真厚。
只一夜,柏青就想明白了,戲要唱,人要等,一個戲一個他,便是自己心里頂重要的兩件事了。
顧煥章也看出了神,雪光映在眼底。京城多久沒有這樣干干凈凈的了。
他又掃了一眼柏青,大概知道了為什么自己就非得捧這個人。
“吃得早飯,方撫維便要過來,等引薦了他,我們再去趟椿樹胡同,你師傅那里,我也要交代兩句。”
可言語間卻絲毫不見波瀾,像是很正常地交代幾句。
“好!”柏青小臉兒一揚,痛快應了。
第33章
在臥室吃得早飯,柏青想和顧煥章一起去禪房上香。
“昨兒剛落了雪,寒氣重。”顧煥章正系著懷表鏈子。
“…我想去。”柏青說著要去,可卻半抱著被子,沒動彈,只是支著身子說。
顧煥章了然,大步走到床前,把人從被子里撈出來,窸窣聲混著溫沉的嗓音,“腿能走么,今兒再叫大夫來瞧瞧。”
“倒是不疼了,可還是使不上力氣。”小人兒又眼皮一掀,直直覷著他。
顧煥章直接托著膝彎把人打橫抱起,“那不許跪了,只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