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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玉芙搓搓手,“外頭風真大,怎么了皮猴兒,這個金屋藏嬌的架勢,還不滿意。”
“師哥。”柏青聲音委委屈屈,“你…你別拿我打趣了。爺,爺他不肯捧我了。”說著眼眶便紅了。
“這兒哪兒來的話。”玉芙趕緊坐到床前給人捋著后背。
“晌午…我說要伺候他…他…他一抬屁股就走了!”
“伺候?”玉芙急起來,“皮猴兒,這顧二幸好不是個壞人,不然,你這個癡兒啊!”
“我想伺候他,不想伺候方軍門!”
“傻弟弟…”玉芙一點他鼻子,趕緊解釋。
倆人都是直性子,這一來一回的,倒把話說清了。
“皮猴兒,這方軍門在梨園子里也是叫的上號的,之前…之前在周府確有誤會,讓你也白白挨了打。”
玉芙在柏青挨打的事情上還是瞞了些,可柏青已全不在意,只是揪著另一個話頭。
“他,他當真這么說?”一汪眼睛亮起來。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啊,就躲在屏風后面。”玉芙捏捏他的小手,安撫地又說一次,“顧二爺說,就是見不得你受委屈!”
柏青眼睛一熱,說不清是什么滋味,想著可能錯怪人了,但那些躲閃是怎么回事。
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五味雜陳都是因為一個人。他又想起今天那人午飯都沒吃,一時又記掛上了。
念頭一起,竟再壓不下去。
“結香,眼下有人捧你的人,有人愛你的藝,你可要提著這口氣,旁的,旁的先別想。”
柏青心里塞了一念,師哥這一番話他好像都聽不真切了。
“我還沒成角兒,正是好時候,就糊里糊涂地跟了周沉璧,他捧的是昆腔,哪瞧得上我們皮黃?”
玉芙這些天四處奔走,嗓子愈發不利落,“所以啊,這來回逡巡我的老斗有一個算一個,我都要周全。這個要唱堂會,那個要陪酒,我一個個應付著,戲反倒荒廢了。再后來……倒了倉,嗓子一塌,捧的人散了,愛藝的也走了。所以我說你,可別再走我的老路…”
柏青這才聽明白,扯了扯他袖子,“師哥,你嗓子總會好的!但你這話我記下了…只是…二爺他……我不拿他當老斗,我…”
玉芙眼睛彎彎,抬手扯出帕子,按了按他眼角。“是了,是了……”
他也沒把周沉璧當老斗,結果呢?
“師哥,”柏青揪著他的衣角,“你…你再和我說說,爺…爺還說我什么了。”
“你呀,那日你在椿樹胡同炕上躺著…顧二爺來了…”
倆人在臥室嘀嘀咕咕,顧公館又來了客人。
不過一刻,顧煥章也回來了。
一進院兒,門房就來報,“爺,七爺來了,已經在會客廳了。”
“等了多久?”
“看了盞茶的功夫。”
顧煥章點了點頭,往會客室走去。
“二哥,你可算回來了。”顧煥簡起身迎他,神色有些慌張。
“怎么了幼承。”顧煥章解大氅的手頓了頓,伺候的小廝立刻捧著衣服退下。
“東京...東京那邊出事了。”
“鐘先生?”顧煥章沉聲道。
顧七點點頭,“清廷用南滿鐵路稽查權作餌,逼日本外務省驅逐革命黨。”
“哪里來的消息?”顧煥章心頭一緊,想起來早上大哥的欲言又止。
“我平時也做些日商的聯絡,據說是三井集團放出來的風,得趕緊想辦法幫鐘先生再覓他處,一旦遣返,可是掉腦袋的事啊。”
“即是驅逐,日本政界也亂了?”
“亂了亂了!支持鐘先生的犬養毅也自身難保了!”
“老七,那你來…”
顧煥簡咬了咬牙,“您也知道,這鬧革命的,就剩一伙子人還在京城,雖不成氣候,但全國的聯絡都靠他們。咱們的銀錢,也慣是資助他們的。”顧七抓起茶杯灌了一口,“昨兒,這一伙子人找上我,也是這事兒…”
他眼睛盯著顧二,“他們本是要去東京,可說有兩個后生上月在保定被捕,剩下幾個風浪里跑慣的剛去了南洋募款!剩下的不是被朝廷盯死,就是壓根沒走過幾個地界兒,就來找我…找個生臉孔…”
這話頭雖斷了,可顧七的視線仍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