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飛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大的話已經入了心。雖說自己并不拿眼前的人當尋常伶人,可他那么愛戲,是要專注學藝、遲早要成角兒的。自己如若不注意分寸,那和毀人前程的紈绔有什么兩樣。
“沒什么。”他最終只干巴巴擠出這么一句,伸手替人掖了掖被角,眸子垂著,目光始終沒有與他對上,“你好好養病。”
大手頓了頓,終究還是收回來。他其實很想捏一捏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柏青這下就看出了回避,攥了攥被角,“我想了想......我本就是個沒名沒號的戲子,不怕他們罵。只要還能唱戲,再難聽的話我也受得住。”
他只以為是報上說得不好,道出了自己心聲,又用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人。
他唱了幾場戲便很是知道,自己有些照貓畫虎的神態總能博得一些彩頭,這就在這人面前如此運用著。
這人卻沒再和他對視,話鋒一轉,“你若真想唱......可認得方軍門?”顧煥章想,自己早上才和方軍門當面聊開,此人深諳捧角之道,倒并非不講理之人,便想著跟這人說開。
“方軍門?”柏青卻睫毛一顫,眼里一汪春水似凍住了,心里也隨之一沉,
顧煥章朝他看一眼,透水兒的眸子映入眼簾,這“老斗”的心態又浮現出來,他趕緊避開人的視線。
“之前在周府唱戲,見過。”這人又輕答,一股熱氣呵在耳邊,酥酥麻麻地直往心里撞。
顧煥章干咳一聲,直直起身,“他,他精通梨園行當。”
“可…他…”柏青小聲說了一句。
顧煥章卻沒聽到這吞吐,“明日,我引你們相見可好?”
柏青起了怕,不知他這是何意。居然,居然讓自己見方軍門…這是什么安排?就只是見么?
可看著這人躲避的樣子,他又能夠想出緣由,只好點點頭,什么也沒問就應了。
如今再提那日在周府,方軍門是如何欺辱他、遣人打他,又有什么用呢。腔子里被攥得生疼,可這新疼蓋了舊疼,那他就忘了吧。
可顧煥章卻繼續問,“在周府,你可是挨過打?”
柏青別過臉去,只道,“記不清了。”
“方軍門雖諢名在外,但對伶人向來關照,”顧煥章趕緊繼續解釋,“那頓打......我定替你討個公道。”
“不必了。”柏青摳著被面上的繡線,沒抬頭,“你說怎樣便怎樣罷。”
他自覺已經了然,大概猜到這是出什么樣的交易。自己花了人家那么多銀錢,又一點名堂也沒唱出來…現在可能還有點用處罷。
“下九流”不就是這樣么。
可柏青是個倔的,心里的不甘心沒那么好打發,他想再和他較較真兒,既是不肯再捧他了,那旁的承諾呢?說要教他認字,要帶他看戲園子,是不是也都作不得數了?
他便又伸出手,捏住那人衣角,“那你,還......教我念書么?”
“教。”這人答得干脆。
“戲園子呢?”
“病好了就去。”
聽這兩句答,柏青又覺得好受了點兒,可這人怎么總避著自己。
“爺……”他喚了一聲,顧煥章就又坐了回來。
柏青手撐起身體,挪了挪,湊過去頭,腦袋快要鉆進人懷里,又仰著小臉兒,直直沖著人家,“謝謝您。”
一張亮堂堂的小臉兒毫無防備湊過來,顧煥章騰地就臉紅了。
柏青也捕捉到了,黑眼睛活泛起來,或許“藝”不成,自己還有些個別的什么。
于是,他大著膽子,拉一拉人的衣角,又湊過去點,“爺,我伺候你,還你錢…你不要…把我給別人…”
第31章
一路上,顧煥章神色不明,“爺,這天兒,瞧著還要有場雪。”金寶也只得和他小心搭著話,偷眼瞧著。
窗外的天陰陰沉沉,壓得極低,醞釀著一場大風雪,自家爺半張臉隱在貂絨領子里,眉間凝著化不開的霜色。
顧煥章是在想柏青的話。
自己是流露出了什么猥瑣心思么?讓人家說著“要伺候”,他搖搖頭,眉頭鎖得更緊了。
到了第一舞臺,還未開鑼。
幾個穿灰布短打的伙計正蹲在臺階上啃燒餅,見著稀罕的鐵殼子車過來,把燒餅往袖籠里一塞,油手在衣襟上抹了兩把,這就起身趕緊迎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