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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氣味的帕子緊貼著自己,像著了火。
柏青惴惴著、惶恐著,又想起來剛才的唱詞和心念。
自己這不是正是和人家“且下山去”?
他起了羞,腔子里東奔西突,一聲緊似一聲,撞得人只想蜷起身體,卻偏偏在這車里無處可逃!
這從未有過的陌生感倒讓柏青有點兒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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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你禪你的虛空,我求我的圓滿!
第22章
回到顧公館后,金寶不在,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廝迎著顧煥章。
喜子早就在廊下候著了,一見柏青進來,熱熱情情迎上去,引人去了客房。
“這電燈是西洋玩意兒,您瞧——”喜子說著踮起腳尖,笑著教他。“咔嗒”一聲擰亮了客房里的燈泡。“看您總摸著黑。”
柏青想起些遭遇,什么了不起的公館!他賭氣地開了又關,玩了幾遍燈泡。
喜子給他拿來兔毛拖鞋,他趕緊換上,倆人又嘀嘀咕咕一頓。
柏青到底小孩子心性,心情這就好了不少。
“叫結香少爺去餐廳呢。”一個小廝站在客房門叫。
“來咯。”喜子應著。
京城的風還是硬,就這么一小段路,刀片似的風擦得臉生疼,一進餐廳,又是一股突然的暖意。
這一冷一熱,激在柏青單薄的身子上,他打了一個寒戰,然后不敢再朝前走。
顧煥章手里拿著一個小白瓷藥罐招呼他,“過來,上點藥。”
“不用!擦好了過幾天又裂了,總是這樣反反復復的。前兒還好著呢,洗幾次衣服就又爛了。”他小聲應著,縮著脖子站在原地。
剛在車里和這人兩手交握,現在這心里頭還惴惴著呢,此刻要再讓他給敷藥……肌膚相親……這怎么行呢。
顧煥章聽他這么說倒也沒再勉強,但還是走向了他,他把他身前的椅子拉開了點,淡淡道了句,“先吃飯吧。”然后又繞回另一側。
柏青往前走幾步坐下去,又探頭探腦地去看餐桌上的吃食。
一個大黃銅鍋在餐桌上咕嘟作響,桌子上齊齊整整碼著幾盤羊肉片,各類蔬菜也洗得鮮亮,柏青饞得狠。
“我最會調蘸料啦!”,他拿起一個小碟子,用麻醬、韭菜花、醬豆腐調了醬汁。
“這韭菜花兒醬,加了青椒和茄子,是關外的做法呢!”
顧煥章接過小碟,聽聞這話,想起一問,“關外?你是旗人?”
“……是了。”柏青想到自己一副破落樣子,但又不想對這人遮掩,便小聲作答。
顧煥章看他眸子一暗,便不深問了,又岔開話題,“辣椒油,給我來點兒。”
柏青吸吸鼻子,現炸的油辣子香氣蒸的鼻孔發酸,“好香!”他皺著小臉兒給人添了一大勺。
“我…”柏青哽著嗓子,緩了口氣又開口,“我是被奶嬤嬤賣給師傅的。小時候偷跑了幾次,才知道家下人都沒了。前兒回去,府也讓清學部接管,辦了學堂了。”
柏青的身世一半是小時候的印象,一半是長大后街頭巷尾打聽的。自己知道了便誰也沒告訴,連劉啟發都只以為他是個破落戶,而那賣孩子收大洋的奶媽是他親娘。
銅鍋正咕嘟開了,熱氣彌漫了起來。
顧煥章沒言語,拿另一雙長筷夾起一片羊肉,在滾湯里一涮即卷,“這銅鍋還是你們關外帶進來的。”說著把冒著熱氣兒的肉片放進了柏青的碗里。
柏青抹了把臉,不知道是蒸騰的熱氣還是什么,手背又放在屁股底下一蹭,拿起筷子,把肉片滾了下麻醬,吃進嘴里。
“嫩得很,好久沒吃肉了。”
柏青嘟嘟囔囔吐出句話,喉頭卻更哽得厲害了,像有什么卡在那兒,咽不下也吐不出。
對著這人,他總是滿腹委屈,以前能挨過的事兒,現在好像全然挨不過了,心事像這鍋子,咕嘟咕嘟著往外冒。
顧煥章看他小臉皺起來,下意識抓起手邊的糖蒜,“這糖蒜也好,”說著就要放進嘴里。
“哎—”一旁的小廝緊著一攔,爺可是最討厭蒜和腌制之物。
“哎…”柏青也攔他,卻噴出個鼻涕泡。他紅著臉,“外邊兒……太冷。”
顧煥章放下蒜,眼神隔著氤氳掃過來,小廝忙遞來帕子。
柏青扭身擤了擤鼻子,想著那人笑了自己,不是作弄的,臉更紅了。
他放好帕子,又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幾口。這一番下去,胸中積郁倒是下去不少,可又換成了沒來由的心慌。
他總想瞟著對面的人,看那人并沒怎么動筷子,只看著自己吃,一副對吃食闌珊的樣子。
他便撈起一片肉,不由分說地拿自己筷子放進對面碟里,“爺,嘗嘗這個!”
然后又絮絮著,“這凍豆腐,吸飽了湯,味兒才足呢!還有粉絲,煮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