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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突然打開,顧煥章居然在車上!
“爺,您怎么…”看顧煥章下了車,金寶有些摸不清頭腦。
“幾個車子都有了安排,不好調度,送了他,再送我。”顧煥章說著走了過來,大手一攬,把柏青連人帶著大氅抱起來,又把人塞在了車里。
“上車。”他轉頭對金寶說。
三人都上了車,各有心事,一時間很是安靜。
金寶突然又想起來了一個話頭,扭頭問柏青,“昨兒給你領的大棉襖呢,怎么不穿。”
“在廿老板家,出來應酬人家不讓穿。”柏青小聲答。
“里頭是新棉呢,怎么脫到人家了,我明天和你去拿!”金寶說。
“你就是這樣捧人的?”顧煥章開口道,語氣冷硬。
“爺…我已經和結香解釋了,我…是我擅自做主!”金寶聽他這口氣,連忙解釋,“我錯了!我做不了主子的主,我也萬萬不敢再做主了!那…那襖子,那是我自己名下的,爺賞我了這夾革袍,我名下的下人襖子,就…就給結香了。”
金寶也沒再掂量說辭,有什么就全吐出來了,自己的前途可比什么都重要,萬不能再讓主子有個他不聽話、不實誠的印象了。
“我是說,你捧人,就給人穿下人的袍子?”顧煥章又開口。
金寶揣了揣口氣,竟聽出了話里玩味的意思。
“奴才…奴才哪里會捧人…”金寶騰出了心神,趕緊換了副口氣,“奴才的銀錢都是主子賞的,一家老小生計都仰仗主子,哪里還有閑錢捧人…這三九寒天,奴才看結香可憐,總也沒個厚衣裳,就…”
“明天,去庫里領皮料子,給他做幾身。”
顧煥章見多了得了勢的伶人,一個個油光水滑的,而且頂是注意容姿。
局面里,更是有先敬羅裳再敬人的規矩,伶人自然穿不得下人棉襖,恐怕連臃腫的棉衣都穿不得。
“謝謝爺!結香,還不趕快謝謝爺!咱不穿襖了!!明兒,明兒…爺賞你貂了。”金寶歡心起來。
顧煥章心道,我只是說皮料子,這奴才怎的又擅自加碼成貂,又更是嫌他聒噪,難道人自己不長嘴么!
煩躁間,他把臉扭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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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頭馬上,一眼萬年。
第13章
柏青啞著聲音,繃著說了句“謝謝爺”,便不再言語了。
一滴眼淚砸在皴皮兒的手背上,有點疼,可他不覺得,一晚上的疼也都不覺得了。
有人能看出自己的委屈。
他快速抹了把臉,然后把手背墊在大腿底下坐著,也扭頭看向窗外。
還是那輪月亮,此刻卻成了,寒夜云淡月正明,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能看得明白,方軍門和這顧二爺是有權有勢的,可要方軍門捧自己就要…要那樣,總之茍且得很。
這顧二爺倒是體體面面,暫時沒露出什么猥瑣心思,自己又愿意親近他,但這人卻又不捧人,那他為何又對自己這樣好。
小人兒這便趁著黑,大著膽子瞟著眼前人。
這人還是一副冷硬臉孔,甚至完全無視自己。柏青帶著小心思,迷迷瞪瞪左瞧右瞧,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車轉了個彎,到了處寬敞大路,月亮灑進來點兒,他便趕緊收回視線。
而前頭的金寶也是盤著自己的小九九。當下,他正懊惱自己又差點犯糊涂釀下大錯!這結香可是碰不得!便趕緊遞個話,
“爺,咱們好好打扮結香,再也不讓人欺負他!”
“欺負?”顧煥章神色一凜。
“哎!我這張笨嘴!”
金寶惺惺作態,扇了自己一下,“爺的人,誰敢欺負,爺的人大家都要來捧!”
顧煥章笑了,這一晚上金寶終于說了句人話。
柏青偷偷盯了一眼這人,原來他會笑。
又突然反應過來了什么。
爺的人?!
小臉兒又突然燒起來,這…這人怎么突然又?
顧煥章懶懶地靠在座椅上,正是把他這副怯樣兒都看了去。
這人本來紅著一雙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偷瞟著自己,一副懵懂神游的樣兒,被金寶打趣一句,白團子臉孔又騰起了紅。
眼下,這人低著頭,又不知所措起來,細白的頸子垂著,弧度溫溫柔柔。
顧煥章覺得有趣,便抬手捏了捏這截后頸,也沒再說什么,往后一仰,靠著座位假寐了起來。
柏青卻像被燙到了,縮了縮脖子,顫顫地躲了躲,直把身子貼著另一邊的車門,用燙臉去貼涼涼的玻璃。不一會兒,也在搖搖晃晃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