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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吃了烤紅薯,慢慢悠悠往回磨蹭,到了家,劉啟發和婆娘都不在,柏青看到屋里炕上放了幾套素色衣服,最上面還有一包松子糖。
三套疊成豆腐塊的衣裳泛著柔光,他拿手摩挲,腔子里東奔西突。
是他來過了嗎?
最上頭是件月白色長袍,袖口鑲著半寸寬的暗紋滾邊,第二件是雪青色的,料子絲滑,再往下是件藕荷色短打,看著也針腳細密。
他抖開衣裳往身上比劃,好像大了點,但他不嫌,把幾件衣裳試了個來回,抓起一把松子糖就去給師哥看。
玉芙應付得多些,懂幾分浮光掠影,他看得出來,這并不是多高明的料子,也不是量體裁的。
但看師弟穿得高興,便也夸好看,又拉著人到他房里,對著破銅鏡幫他梳辮子。
柏青被摁著打扮,回身給玉芙塞了一嘴松子糖,自己也捧著一塊吃,倆人滋滋溜溜,糖抿了一嘴。
左盼右盼,終于到了晚上,柏青便套上大棉襖去找廿三旦,里外一身新,他歡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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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倉】:北京話戲曲術語,特指男性演員“童伶”(幼年習旦角、小生者)變聲期嗓音失潤,行話謂之“倒倉”、“倒嗓”。南方(南曲,昆曲等)該詞內涵微異,無“倒倉”一詞,因傳統南曲童伶培養較少,類似說法“倒嗓”或“換喉”多指成年演員嗓音突發病變,北京話該戲曲術語叫“塌中”。
第11章
到了何宅,廿三旦已然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暗云紋綢袍,外搭銀鼠皮短打。腰身微收,勾勒出流麗身形,辮梢末端綴珍珠穗,轉身時穗子輕揚,很是風流。
看到柏青,媚眼一彎,看不出是什么心思,只捏著人的棉袍道,“這破襖子趕緊脫了,里面的長衫還勉強能見人。”
說著便把柏青的襖子扒下來丟給小丫頭,然后對著幾個下人一招手。
老趙一路小跑去胡同口喚黃包,丫頭拿來他的帽子,伺候著戴好。
風從胡同口灌進來,柏青縮著脖子發抖,他覺得自己干干凈凈,那棉襖更是頂好。
“猴崽子,忘問了,你叫什么。”黃包過來,廿三旦拉著柏青一起上了車,也是終于想起來,邊兒上的孩子該是有名有姓的!
“結香,不過大家都叫我小皮猴兒。”柏青抽搭著鼻子答。
“那我倒是叫對了。看你就是個皮猴崽子。”廿三旦爽朗一笑,“一會兒見了客,還是結香好。”
“對了,一會兒叫我何老板,讓唱什么唱什么,聽見沒?”
柏青點點頭,又吸溜了一下鼻子。
天黑透了,倆人才到了一處高門院落。幾個小廝看是廿三旦,上前招呼,不大會兒便來了倆丫頭帶路。
這府邸可真奇怪,不是方方正正的幾進幾出,游廊長長窄窄,遇到轉角必有一扇雕花窗。
柏青隨著丫頭們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假山。假山石頭應是敦實厚重,可眼前這山卻像被什么啃過似的,渾身是窟窿眼兒。
“這是太湖石。”幾個丫頭捂嘴介紹道,一副他少見多怪的樣子。
繞過這處太湖石,才又到了另一處院落。
進了廂房門,一股靡靡的暖氣兒撲面而來,混著極濃的龍涎香。
柏青縮在長衫里的手腳展了展,趁沒人在意,偷偷擦了擦鼻子。
一張紫檀大圓桌,圍坐著四五個紈绔子弟和幾位伶人。
廿三旦親親切切和眾人打著招呼,攬了肩把柏青往今兒宴會的主人面前推。
“周公子,今兒帶個新人,這位是我的結香弟弟。”
柏青朝人作揖,禮貌地叫了一聲爺。
“不興叫爺!周公子祖上是南邊兒來的,當喚一聲——周公子。”廿三旦捏著嗓子道。
好端端怎么捏起嗓子來了,柏青不解。
這聲響兒嬌滴滴的,時緊時慢,定是費了番功夫才拿捏得。
“周公子。”柏青試著學他,貓似的叫了一聲。
廿三旦花枝亂顫,“周公子,結香弟弟可是第一次見客。”
柏青不明所以,只偷偷打量著周沉璧。
這人一身西式穿著,料子暗紋繁復,金絲眼鏡掛在馬甲口袋處。一張臉稱得上俊美,可神色過于冷峻,讓人沒來由的,有點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