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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墨憋著笑,從院長手里好不容易抽走了文件,翻了翻。確實待遇不錯,而且到了大醫院,每天去世的人一定更多。
她本來是想繼續待在敘利亞收割靈魂,但那里的局勢太過動蕩。她可不想自己靈魂收割的額度沒達到,先送了命。一有機會就趕快回了國。
因為犯錯誤所被委員會要求收割的一千個靈魂的標準,差不多要達到了,眼看期限還剩大半年,她也得加快速度。
“好好好,我一定加倍愛護。”閻墨深情地撫摸了一下文件。院長的眼角又多出了兩行熱淚。
*
下班后,醫院門口多了輛mini寶馬,一個20歲出頭打扮甜美的女人從車上走出。一見到閻墨就沖了上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花式擁抱:
“主人,我來接你了。”
閻墨從她懷里掙脫,揉了揉她的頭,一臉慈愛:“小薯,幾個月不見又長高了。”
小薯是她在地獄養的三頭犬,本來是看管輪回門,閻墨被發配到人間之后,就被上頭調到了江里。
這會聽說閻墨被醫院派到江里學習,小薯就立刻驅車過來接她。
一路上,小薯的話癆本性發作,叨叨地說個不停。從地獄的大小八卦講到江里的風土人情。
最后,小薯還不忘將一本《人間生存指南》遞交給閻墨,擠出兩滴兩眼鄭重地說:“主人,人類社會實在險惡,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閻墨捏了捏小薯的臉,將書扔到一邊:“你能不能想點有建設性的東西。”
小薯嗷了一聲,沒再多說。
車下了高速,未出半個鐘頭就開到了江里市醫院。醫院的醫生大多已經下班,正門上了鎖,唯有隔壁急診透著一絲光亮。
小薯被一個電話喊去辦事,將車和家門鑰匙留給閻墨,轉身化作一道黑氣匆匆地走了。
閻墨踏進急診,里面大多都是抱著孩子的家長。偶爾,有救護車停下,拖出兩三個滿身是血的傷患。而這些傷患的頭頂,不斷的跳出一排排數字,它們在閻墨的眼前不斷的以倒計時的形式滾動著。
這些數字,便是瀕臨死亡的人類,生命結束的時間。
她在急診里走了一會,滴滴兩聲,閻墨打開手機,是院長的短信。快到凌晨,院長還是不放心閻墨,特地發了條短信前來慰問。
聽說閻墨到了醫院,他又立刻讓閻墨去普外科把資料放好,仿佛隔日之后,閻墨從醫院里帶去的珍貴資料就會被她弄丟。
閻墨被嘮叨的院長催的沒辦法,只好問了護士,摸黑走到了普外科。
沒想到,普外科竟然還留著一束光。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一陣窸窣的輕微響聲。
閻墨好奇心被勾起,推了門躡腳走了進去。燈光是從辦公室的小隔間里散出的,她順著光走到背后的小隔間。剛靠近,就看見一個男人正在那換衣服。
他背部肌肉大片赤在空氣中,流暢的線條到腰部收窄束進腰帶,兩處的腰窩深深地陷著,肌理更是光潔誘人。
閻墨捏著文件,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畢竟,在醫院里,這樣鮮活性感的小肉體一向少見。
直到,那個男人套上t恤,轉身,撞上了閻墨的目光。四目相對,男人明顯微微一怔。
閻墨瞥了眼掛在衣架上的白袍,又仔細辨認了會男人的長相。很快,她的唇角便揚起了一抹笑。
沉默了一會,閻墨放下文件,朝后退了幾步準備離開。她今天才從北京過來,再加上醫院還有一個靈魂需要收割,實在沒興致和他上演故人重逢的感人戲碼。
她剛要退到門外,驀地,那個男人的手擦過閻墨的耳伸向墻面,隔間本身就小,他又朝前進了幾步,兩人彼此的距離,僅有咫尺之遙。
空氣滯住,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了兩人略加急促的呼吸聲。
閻墨抵著墻,眼波含笑地望著男人。而他,始終臉上未有半絲波瀾。
噠
他修長的手指觸了一下開關,霎時,整個辦公室的燈亮起。他的臉被白熾燈光籠著,顯得格外的俊逸疏冷。
“你怎么在這里?”這話聽起來,像是兩人已經認識了很長時間。
于是閻墨反問了一句:“你認識我?”
他高高的立在閻墨的面前,垂眼凝睇著她。許久,他才緩緩地說:“不認識。”
閻墨止不住笑了一聲:“季醫生真是貴人多忘事。”她抬手,指尖點了點季澤的唇:“季醫生,這幾年你的運氣是不是一直不錯?”
他的唇如一塊薄冰,閻墨溫熱的指腹一觸上,便融化了幾分。淡淡的暖意襲上他的纖維神經。
季澤頓了頓,偏過頭躲開她的指尖,面無表情地回著:“掛號去急診,住院部直走右拐。”
閻墨看了眼手表,沖他眨眨眼:“好,那我去掛個探望故人號。”
未等季澤再開口,她便側身出了普外科。
下了樓梯,左轉手術室。走廊里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無助的家屬靠在新墻上抱著希望相互扶持著。
閻墨冷冷地站在走廊盡頭望著燈牌,待燈熄滅的剎那,她走了進去。
周圍無人可以看見她,唯有那個已經亡故的靈魂。手術室外,響起震耳欲聾的哭泣聲。
亡故的靈魂苦求著閻墨:“再讓我留一會。”
閻墨掏出手機,上面清楚的打著靈魂的詳細消息。她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住。
“你想再留一會?”
靈魂點點頭:“只要半天,我想和我女兒道個別。”
“那好”閻墨眼尾上抬:“我們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