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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寒的頑劣,不得不使楚云塵對他多加看管。
雖陸昭寒本心不壞,但是好玩的天性讓他在門內是出了名的惹事精,三天兩頭地惹點事,被楚云塵提溜到跟前教導。
這日陸昭寒犯了過錯,被罰跪在寒池中抄背清心決。
日升中天,池中的陸昭寒卻滿身寒氣,細密的睫毛上甚至結了點點冰霜。
庭院幽靜,庭中一塊玉石雕琢而成的水池呈圓狀。寒氣逼人,水池中央,一道圓柱自底而起,在池面露出一個圓形的石臺。池水表面纏繞著一層寒氣,池水卻沒有凍結,水流反而緩緩流動,反復地沖刷著石臺上跪著的少年,每一次都是刺人心脾的錐骨之寒。寒池本是為懲戒門中觸犯門規弟子所筑,池中千年寒冰所供之寒意,可以忽視這些修為較低弟子的法術,雖不至于傷及根骨,卻能在肉身上施以懲罰。
少年身量羸弱,身上的白衣受寒氣侵蝕,貼在他微顫的雪白肌理上。他一頭烏發高扎,露出飽滿的額頭,目光轉注地看著筆下的字,反復細細地一筆一劃。石臺之上一架巨大書案,零散地鋪滿了千來張稿紙,他的手下堆了十來張抄得滿滿的紙張,最上面的一副,正一筆一劃地勾勒出一副人像。
“抄寫得如何?”
身后一道清冷的聲音問道。陸昭寒頭也不回,埋首在厚厚的紙稿間,偷偷將稿紙下的紙張替換了正在勾畫的畫像,回道:“回…回師尊,很快就好了!”
聽出他聲音有些顫抖,楚云塵垂眸看著池中身體直顫抖的少年,數年如一日地面無表情,“完成了多少?”
少年似乎十分得意地笑了幾聲,回道:“師尊,弟、弟子已經抄寫了八百三十六張,很快就能抄完了!”
楚云塵長眸微微瞇起,突然快步走向陸昭寒。
陸昭寒一只手僵硬地使著毛筆,一只手不停地搓著手臂,緩解著身體中肆虐的寒意。
楚云塵隨手輕飄飄地抽走一張稿紙,陸昭寒還沒反應過來,那般成果便已經展現在了楚云塵面前。
白紙黑字,比劃狂野,這字寫得難看得沒法入眼。整張稿紙紙上,滿數下來不過幾十字,也難怪不到一日,陸昭寒就能抄寫到這些數目。
楚云塵眼神微微一動,相處已久的陸昭寒便看出他的不悅了,“為師罰抄千張清心訣,你卻是這般抄的?”
陸昭寒眨了眨眼,腆著臉道:“師尊,不是徒兒不愿意寫得小點,怪只怪這筆太難握了。這里又太冷,徒兒手一抖一抖的,字都寫歪了。”
楚云塵不言,陸昭寒又抓住他衣袍的下擺道:“徒兒字練得不好,徒兒一定改,既然這字大了點……那弟子再抄百張?”
楚云塵搖搖頭,手上的紙張脫離指尖,晃晃蕩蕩飄到了水里。
楚云塵臉上甚至有些薄怒,“就是再寫一千遍,你依舊仍無悔改之心。”
陸昭寒抬頭看面前高高在上的楚云塵,不甘地撇撇了嘴,不甘地委屈道:“可是道心清凈,說的難道不是堅定道心嗎?徒兒雖好玩些,但徒兒卻知道那些根本無可貪戀,只是……只是探求其中道理!”
楚云塵不知是可氣還是可笑,依舊冷著一張臉,眉頭小蹙,“你明知為師罰的不是這些,又何必多出這些歪理?”
陸昭寒疑惑地問:“那為什么師尊你要罰我?”
“你道心不穩,不是因為你過于貪玩。”楚云塵道,“你之所以道心不穩,是因為你內心魔念不息,這對你結丹過于不利。”
“弟子何嘗有魔念?”他仍固執地反駁道:“每個修士皆有自己所堅定的道心,為何他人的道心是道心,弟子的道心卻是魔念呢?”
“一個月后為師前去華靈宗,在此之前你需將抄寫千遍的清心訣交給為師。這段日子你師伯自會教管你。”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陸昭寒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楚云塵為其不知操了多少心。楚云塵口上雖冷淡,卻是微微握了握拳,難掩失望,轉身離開。
“師尊……”
少年尚且稚嫩的聲音在他身后挽留道:“師尊,弟子知錯了!弟子一定按師尊說的來,別留弟子在這這么久……”
陸昭寒的資質在門內算是上上,從他年紀輕輕便開始準備結丹便可窺見。只是他在楚云塵這個冷淡的師父手下,卻不知怎么養成了在楚云塵面前過于嬌氣的脾性,楚云塵想不出哪個步驟出了錯,怪就怪許是他太縱容這個孩子了,未曾讓他心存敬畏!
要論養徒弟的經驗,掌門就是個經驗頗豐的前輩。將陸昭寒交給他管教一段時間,楚云塵自然是抱著能度陸昭寒心魔的想法,但徒弟依賴心太強,對此卻十分不悅。
現在陸昭寒對他的話也越來越聽不進去,楚云塵沒法,只好出此下策。自己離開天清宗的日子,想來陸昭寒找不到他,以掌門的手段,他也不得不妥協。
要論楚云塵私心,自是有自己的心疼在,只是失望居多。
身后傳來陸昭寒起身的聲音。楚云塵還未走出石臺,袖子便被一把拽住,“師尊……”
此時開口仿佛就是一種退讓。楚云塵一言不發,云靴踏上水面猶如平地。袖上挽留的手被法術彈離,楚云塵頭也不回,直到身后少年開口問了一句:“師尊可是對逸寒失望了?”
少年聲音聽起來冷靜了許多,“弟子愿意受罰,只是能否讓弟子和師尊你一起去華靈宗?”
“師尊要離開半年之久,弟子不想一個人在山中修行……”他不由有些猶豫,似乎在想如何勸服楚云塵回心轉意,“再說,師尊去華靈宗也是為了門中弟子通往秘境修行,弟子也一同去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