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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廊道也是吱呀作響的。
陸晏清端著八方不動的莫測深情,坐上礦廠等在星港里前來接應的懸浮車。
一拉車門,岌岌可危的連接螺釘不堪重負,“嘎巴”掉了。
陸晏清:……
這真的符合駕駛安全要求嗎?
但保鏢的目光灼灼盯在他的背后,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破車,全程雙手死抓硌屁股的座椅邊緣,咬牙撐著顛簸,從毫無市政規劃可言的市中心平房矮樓間飛躍,一路奔著被簡易工棚圍住的星礦生活區疾馳。
終于到了地方,陸晏清忍著頭暈下了車,腳踏上白雪覆蓋的土路,回頭是星礦工人生活區里寒冬中也衣不蔽體、挨挨擠擠湊在一堆,一雙雙好奇眼睛怯生生望來的半大小孩。
呼嘯北風一吹,不知誰家棚子被掀翻上了天。
一手凍瘡、被長期勞作與日曬雕刻出深深皺紋的女人一路追來,瘦小單薄的身影奮力撲騰,在棚布刮遠前最后一秒眼疾手快抓住,險些撞在陸晏清身上,被保鏢擋開。
陸晏清尚未來得及反應,前一秒諂媚討好他們的小主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大步上前,揪著女人衣領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陸晏清沒有想到,星際時代,末位星區的低等星,居然還能看到這樣野蠻的一幕。
他連忙沖上去拉架。
那變臉快過翻書的小主管看出他的態度,連忙變回諂媚嘴臉,手一松,放了女人,回身再次變回陸晏清身邊搖尾乞憐的狗,小心翼翼招呼貴客進了公司主樓的大門。
其實說這是棟樓,有些不準確,不如說是一座由廢棄運輸艦殘骸和生銹鋼板胡亂拼湊成的堡壘,搖搖欲墜又如山巒般矗立在無盡平原荒漠間。
而這堡壘的主人——刀頭礦業,與其說是家礦產公司,不如說是本地黑.幫奴役本星貧民無序發展出的一點外快。
星礦市場被格蘭特集團牢牢把控,非受其公司把控行業協會批準認可的星核,都無法通過正規渠道流入市場。
刀頭礦業這種野路子,自然沒法辦下手續。加上開采技術不過關,提煉精度差,輸出的也只能是質量最劣等的星核,在黑市上也賣不出好價錢。
陸晏清被帶著在這樓里左拐右轉,走過劣質燃料與鐵銹味道混雜的幽暗通道,被警惕端槍警戒的幫派人員上下打量,終于被領到了掛了個掉了半邊釘子銘牌的經理辦公室。
小主管搶先一步上前,敲門的動作恭謹小心,一聲慢,兩聲快,甚是講究。
一句“請進”在門內悠悠響起。
生銹鐵門吱呀打開,昏暗的燈光下,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劣酒和某種違禁品的甜膩氣味。一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光頭男人,大喇喇坐在一張焊死了的金屬辦公桌后面,雙腳搭在桌沿,露出靴底沾著的暗紅色礦渣。
此人便是刀頭礦業的實際控制者,本地黑.幫三把手疤臉德克。他的周圍幾個手下或站或坐,眼神不善在陸晏清身上逡巡,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
“陸小少爺可真是膽大,我們末位星區的低等星居然也能等到您大駕光臨,真怕招待稍有不周,你這溫室里的嬌花,就被我們低等星的惡劣氣候克死了。”
他的手下們頓時笑作一團。
在這頗為捧場的氛圍中,疤臉德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歪斜、被煙葉熏黃的爛牙。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危險了起來。
“我更想說的是,小少爺你可能有所不知,你的身價可是超過這個破礦的年產值的。你這么自己送上門來,我們要是不多款待款待你,真的合適嗎?”
陸晏清大驚:“你們什么經營水平?這么大個礦,一年產值那么少嗎?”
疤臉德克:……
原本他的話只是個警告,是要詐陸晏清一下,既是探底,也是收割。
如今,面前青年全然不跟他思路走,一個無厘頭的問題打亂整體節奏,讓他原本努力構造的威懾氛圍全都變成了荒唐可笑的布景。
他眼神示意,已有手下不動聲色繞到了陸晏清一行人的身后。
陸晏清的幾個保鏢當時眼神一厲就想要動作,激起周圍一圈人紛紛摸向后腰。
陸晏清一把按住了保鏢的手。
他與保鏢對上視線,那一秒,他的目光是清明又犀利的,只一瞬間,又收回了。
他笑吟吟轉身,對上疤臉德克,說:“款待當然可以。正好我愛人林崢在附近巡邊,我讓他回程正好捎上我好了。”
陸晏清和林崢結婚的消息顯然還沒傳到低等星,這話一出,主位上的德克險些驚掉了眼珠子。一旁有個小弟更是震驚到豁然起身,被椅子又一把絆倒在地,繞后和保鏢相互威懾的那人更是直接軟了腿,撐住大門才沒倒下。
狐假虎威的環節才剛剛正式開始。
“我能坐了嗎?”陸晏清在一屋子人震撼到空白的表情中,施施然拖來一把椅子,一邊詢問,一邊不管答復,怡然自得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