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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平急忙跟上,手里還抓著藥匣以防萬一。
殿中?情形和他們預想中?的大為?不同。
謝念沒有懸蕩在房梁之上,腕骨處也沒有深可見骨的傷口,甚至整個殿內連把刀都找不出來,平靜得一如往常。
謝念只是坐在桌案前,對兩人?制造出來的動靜恍若無覺,專注盯著手中?的木雕。
日光順著窗欞灑下,空氣中?塵埃漂浮,他眼睫垂著,用刻刀一點點刮去多?余的木屑。
尚非玄一下子啞然:“殿下……”
謝念連動都沒動,語氣淡淡道:“找我什么事?”
一旁的門洞豁然大開,謝念卻對此絲毫反應都沒有,尚非玄甚至懷疑謝念知不知道面?前和他說話的人?到底是誰,亦或者?是謝念連這些也懶得再知曉。
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林安平見謝念這樣心里變得七上八下,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我是來給你把脈的。”
“不需要。”
謝念冷淡回絕。
林安平抱著藥匣子,站在原地,一時間?顯得有些無措。
尚非玄欲言又止:“……殿下……”
謝念煩不勝煩,終于放下刻刀,掀起眼睫,冷冷看向他們:“你們到底要說什么?”
他看起來和之前變得截然不同,冷淡,疏離,像是寒天臘月里結冰三尺的寒池,讓人?無法靠近。
尚非玄下意識后撤一步,又硬生生停在原地,頭次產生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的無力感。
還能說什么呢?
但凡提起謝告禪有關的事情,現在對謝念來說都無異于雪上加霜。
他只好換了個話題:“殿下,現在四皇子和皇上剛剛回宮,還有很多?事需要您去處理。”
謝念聞言轉回頭去,語氣帶著些許不耐:“與我何關?我又不是謝家人?,為?什么爛攤子都要我收拾?”
尚非玄:“可是……”
“可是什么?”謝念打斷他,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謝念不明白這種焦躁感到底從何而?來。
他好像失去了某樣東西?,心中?變得空蕩無物,他下意識想要去找,一種徹骨的恐懼又阻止他仔細探尋下去,于是謝念只能站在空洞的另一側,眼睜睜看著空洞變得越來越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其中?。
他不由?自主開始啃咬指尖,連牙齒將指尖磨得血肉模糊都無知無覺,更沒注意到尚非玄和林安平看他的眼神,只是一遍遍試圖用痛楚讓自己保持清醒:“你要說的只有這個?沒有別的了?”
如果不仔細去聽,是聽不出謝念現在語氣里帶著點極不明顯的神經質的。
尚非玄心沉了下去,站在原地許久后,才?緩緩開口。
“……太子殿下的相關事宜,還需要您來抉擇。”
謝念動作一下子停頓下來。
殿內陷入死?寂之中?,沒人?再說話,謝念像是忽然被擰下了發條的木偶,一動不動了。
這種寂靜實在太過難熬,每分每秒都仿佛凌遲般一點點鈍割,林安平鼻頭一酸,開口時有些顫抖:“五殿下……”
謝念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木雕上。
黑洞終于將他整個人?全然吞噬,謝念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政事殿的,也不記得皇帝說了什么,皇帝的嘴巴張張合合,他連一個字都沒聽到。
棺槨被擺放在殿中?央,謝念遠遠看了一眼,熟悉的玄色手套半露在外面?,他心中?沒能驚起半點波瀾。
怎么會?這樣呢?
棺槨里躺的明明是他的皇兄,他的心上人?。
謝念拼命想要回想他和謝告禪相處的那些點點滴滴,記憶卻在此刻變得混沌不堪,像是宣紙上的墨汁被暈染得模糊不清,短暫如朝露即逝的依戀和溫存好像也跟著黑洞一起,被吞噬得干干凈凈。
怎么會?這樣呢?
謝念有些茫然地想。
他想不明白,于是就這么問了出來。
尚非玄難得沉默,殿中?大臣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回答他的問題。
謝念走出去,心想如果皇兄在就好了。
如果謝告禪在,一定能解答他的問題。
尚非玄和林安平擔心他的安全,便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謝念也不管他們,只是自顧自朝前走著,直到某個甬道的分叉口處,才?停下來,轉頭看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