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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念伸手,搭上謝告禪腹間。
“太子妃不舒服的時候,”他掀起眼睫,“太子哥哥也會像這樣替她揉嗎?”
昏黃燭火在他眼中暈開,黑色瞳孔中奇異般映出一點別樣的光彩,仿佛深海之中突然出現的漩渦,讓人猝不及防沉湎其中。
謝告禪看著眼前之人,心中倏爾涌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腦海中不自覺又盤旋起尚堅白對他說的那句話。
“五皇子是不是太黏您了?”
“當!”
他猛然起身,拉開和謝念之間的距離。
“誰和你說的?”
謝念有點茫然:“不是都這么傳嗎?”
他跪坐在離謝告禪不遠不近的位置,長發如云堆疊,羅衫軟薄,眼神茫然不解,似乎完全不明白為什么謝告禪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謝告禪深深吸了口氣。
他下意識錯開視線,語氣嚴肅:“傳言就盡數為真?”
謝念顯然不信這話:“可蘇文清是這么說的,剛才尚堅白也問你了。”
謝告禪聽見謝念口中陌生的名字,捏向眉心的動作一頓,皺眉道:“蘇文清是誰?”
“一個神經病。”謝念毫不猶豫道。
謝告禪:“……”
“他自稱是今年新中的進士,皇兄認識他么?”
略一思索后,謝告禪記起這人是誰:“今科探花,那日殿選還遲到了。”
謝念并不在乎蘇文清的真實身份,他仍然固執地追問道:“皇兄真的要娶樞密使家的姑娘了嗎?”
謝告禪:“……”
他閉上眼,有點疲憊:“……無稽之談。”
謝念垂眸,語氣帶著點兒失落:“我以為皇兄又要離開我了。”
謝告禪一頓,看向謝念。
喝醉酒之后,謝念總會在某些方面顯得坦誠。
“就像上次那樣,不告而別,”謝念聲音很輕,“然后我就再也見不到皇兄了。”
謝告禪心忽然被人揪了下。
“不想我走?”他低聲道。
謝念搖頭:“不想。皇兄走了,我就無處可去了。”
他總是容易感到恐慌。
在事情尚未發生之前,他便會下意識地開始考慮最壞的結果,仿佛這樣自虐般的痛感才能使他感到安心。
然而謝告禪走的七年里,他卻一直沒辦法接受自己設定好的結局。
皇兄走了該怎么辦呢?
謝念一次次捫心自問,卻始終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垂下眼,纖長眼睫遮去大半情緒,心里有點堵。
謝告禪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
這是小時候一直追著他喊“太子哥哥”的謝念,這是即便打盹也要看著他才能安心的謝念。
從始至終,面前人就未變過。
是他雜念太多,設心積慮,才會產生種種錯覺。
“我不娶太子妃。”
聲音突兀響起,謝念愣了下,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謝告禪。
“太子妃不娶,樞密使家的姑娘也不娶,”謝告禪替謝念整好衣衫,將人卷吧卷吧塞進被窩里,“父皇要給那姑娘選個好夫婿,涉及女子名聲,不好傳揚出去。”
謝念眨了眨眼:“真的?”
“皇兄什么時候騙過你?”
謝告禪繼續將被角塞好,被褥疊到胸口以下,防止謝念半夜因被褥過重而呼吸不暢。
謝念被裹成了個蠶蛹,只漏出一顆腦袋。
果子酒雖算不上烈,但謝念平日酒量也可見一斑,將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吐露出去后,便后知后覺地涌起一點困意來。
“皇兄,我好困。”
謝告禪“嗯”了一聲:“睡吧,明早叫你。”
謝念實在困得厲害,眼睫交錯間,不過片刻便陷入了夢鄉當中。
謝告禪坐在床榻邊,視線落到謝念身上,定定半晌。
面前之人早已褪去少年時的青澀稚氣,墨發綢緞般在身后散開,襯得面色素白到近乎透明,因為睡得不穩不深,眼睫還在輕微顫動,像是展翅欲飛的蝶。
即便熟睡時,他也總是淺淺皺著眉頭,整個人蜷縮在一起,似乎想要從這樣的姿勢中尋找某種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