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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驗看藥性”四個字時,謝告禪眉頭緊鎖,謝念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盯著地磚上隨著燭花搖晃的影子,又急急換了口氣,順著想好的說辭繼續說了下去:“沒過多久,四皇子便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闖入,說有人告發我行巫蠱之術,意圖加害父皇。”
謝告禪沒什么表情:“你做了嗎?”
謝念抬頭,與謝告禪四目相對。
殿外寒風依舊肆虐,隱隱從雪地里傳來凄厲的慘叫聲,像是一把利刃,要直直刺破人的耳膜。
“……太子殿下信我嗎?”
攥著茶杯的手微微泛白,謝念垂下眼,等待審判的降臨。
殿內一時陷入了安靜。
少頃,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不會用巫蠱之術來害人。”
此話一出,謝念肩膀翛然松弛了些。他的脊背恢復了平常略微彎曲的弧度,像是得到某種寬恕一般,不再緊張地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連略微急促的呼吸聲都緩和些許。
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重逢腹稿總算找到合適時機開口,他又深吸了一口氣,還沒張嘴,視野中突而倉惶撞上謝告禪的眼睛。
不知何時,謝告禪蹲在了他面前,謝念大腦空白一瞬,原先想好的措辭全部卡在喉口,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
“所以,告訴孤,”謝告禪手背貼上他的額頭,“那個太監為何會得知此事?”
哐啷——
茶盞應聲而碎,碎瓷片四處飛濺,茶水滲入柔軟的地毯里,洇出一片深褐色的痕跡。
謝告禪一瞬不眨地盯著他,謝念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與額頭相貼的手背冰涼,和謝告禪之間的距離不過幾寸遠,甚至能感受到對面之人的呼吸聲。明明是前些年再熟悉不過的人,到了現在,謝念卻有種仿佛被冷水澆頭,一動不敢動的感覺。
面前之人還和從前一樣嗎?
他有些游疑不定地想著。
“說話。”
“……我不知道。”額頭的溫度越來越高,謝念無意識抓緊了一旁的木質扶手,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眼尾因為高燒而泛紅,像一筆紅墨長長拖曳。
“謝念?”謝告禪探著他滾燙的額頭,眉頭蹙得更緊。
謝念狀態明顯不對勁,他意識漸漸混沌起來,連謝告禪在說什么都聽不清了,眼前視野一陣陣發暈,扭曲,變形,所有物件在眼中都變了形狀,只剩下謝告禪的眼睛依舊一成不變地注視著他。
沉靜,冷淡,像亙古不變的千年玄巖,讓人望而生畏,忍不住敬而遠之。
和記憶里完全不同的一雙眼睛。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整個人不動聲色后仰些許,撤離謝告禪帶著涼意的手背:“太子殿下為何不去問他?”
謝告禪的手滯在半空中,臉色冷了下來。
謝念錯開謝告禪的視線,在無人注意的地方死死掐著手心,試圖保持清醒:“太子殿下肯出手相助,我已萬分感激。只是我也不清楚巫蠱娃娃是何人放入了寢殿,更不知那名太監是從何處得知的消息。”
謝告禪收回手,站起身,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俯視謝念:“你當真不知孤為何不去問他?”
謝念神色坦然,仰頭和謝告禪對上視線,脖頸折成一道脆弱的弧度:“太子殿下想讓我知道嗎?”
謝告禪一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忽而泛起一絲譏誚,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叩叩”兩聲后,便有一名侍衛從門外踏入寢殿,朝著謝告禪利落行禮:“殿下,您囑咐的事情屬下已經辦妥。慎刑司那邊有人打點,不會讓那太監說出什么不該說的東西。”
他“嗯”了一聲,轉而看向謝念。
心底巨石落地,謝念掀起眼睫,借著扶手站起來,起身時極不明顯地左右晃了晃,對著謝告禪行了個挑不出錯的禮:“多謝太子殿下。”
旁邊的黑衣侍衛欲言又止:“殿下,您此次回宮匆忙,太傅半刻鐘前就來催,說……”
謝告禪抬手,止住了侍衛接下來要說的話,只是繼續俯視著謝念,半晌才再次開口:“你沒什么要和我說的?”
高熱已經將他的思緒攪成一團漿糊。謝念極其壓抑地,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氣,好看的眉頭無意識蹙起,他卻全然不知,對著謝告禪露出一點淺淡笑意:“既然太傅有要緊事找殿下協商,我不便過多打擾。”
謝告禪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盯著他,謝念絲毫不避讓,仰頭對上謝告禪的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謝告禪收回目光,朝著黑衣侍衛微一頷首:“告訴太傅,我片刻就到。”
謝念站在原地沒動,背在身后的手因為用力過度,開始不自覺輕微痙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