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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做什么,不知他為何忽然要夸我。”
“難道是因為我現(xiàn)在這個看書的姿勢……很好看?”
“叫人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這個姿勢保持起來倒是不累……他怎么忽然不說話了,莫不是看呆了?”
“……”
“……”
“剛剛這話說得不妥,我又非什么人間絕色,比不得昔日的龍陽徐公,定是我想得太多了。”
“更何況,紅顏皆枯骨。”
“我著相了啊。”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看呆了?”
第五十三章
沖喜分明是封建迷信中的一種陋習。盡管謝瑾華的身體確實是因為沖喜而好起來的, 但柯祺隱隱覺得這或許和他本人身為穿越者有關(guān)系。而在大部分情況下,沖喜都是徒勞無功的, 并不會取得特別好的效果。于是,有些比較厚道的人家, 在擇人沖喜時, 往往會選擇那種家境貧寒的八字好的男孩。
安朝民風還算開放, 和離再嫁都不算什么稀罕事。但女人的生活總是要比男人艱辛點。
用男孩沖喜, 那么無論結(jié)果怎么樣,過兩年都可以用錢把這個男孩打發(fā)了。喜沒沖好,那沖喜者只要守個夫妻之孝就能離開;喜沖好了,沖喜者直接拿錢走人, 這邊就能給大難不死的被沖喜者安排一樁更加門當戶對的親事。無論怎么說,沖喜者都有錢拿, 他們也大都心甘情愿, 因為這比賣身好。
可以說,這算是一種另類的各取所需。
當然,這種情況還是少數(shù)。更多的時候,沖喜者的一輩子都被困死了。
謝府是厚道人家, 柯祺就一直以為自己面臨的是前一種情況, 只不過謝府不僅僅給了他錢,還讓他讀書, 還愿意送他東風一場。柯祺根本沒想到,謝府是真在各種意義下認了他和謝瑾華的親事啊!
怎么能只粗暴的考慮八字,而不考慮性向呢?
柯祺簡直欲哭無淚。他是一個有婚姻潔癖的人, 既然已經(jīng)結(jié)了親,就絕對不會納妾。那謝瑾華這個媳婦呢?說不定過兩年媳婦就要睡小妾去了啊!如果真出現(xiàn)那種情況,他這邊肯定還是要和離的!
不然,難道他要一直占著茅坑不拉屎嗎?呸呸,謝瑾華才不是茅坑啊!
謝瑾華等了又等,始終不見柯祺說一句話,他只覺得繼續(xù)保持那個姿勢有點累,書也沒法看進去了,只好嘆了一口氣,合上手里的書,轉(zhuǎn)而看向柯祺,問:“你怎么站在門邊不動了?在想什么呢?”
“沒、沒想什么!”柯祺趕緊搖頭說。
謝瑾華表示懷疑,道:“真沒想什么?”
“真沒有!”柯祺信誓旦旦地說。
謝瑾華了然地點點頭。若是他不小心盯著柯弟看呆了,等到柯弟問起時,因心中慌張,多半也是不愿意承認的。于是,他就體貼地略過了這個話題,說:“你要是沒什么事了,不如來我身邊坐坐。”
柯祺同手同腳地走了兩步。謝瑾華被他這樣子逗笑了。
陽光很好的九月,空氣中仿佛還散著糧食豐收的味道。云很淡,天很遠,風很輕,樹上的葉子正黃得恰到好處。不知道是不是被謝瑾華的笑容感染了,柯祺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過,當柯祺注意到謝瑾華身后站著的兩位小廝時,他立刻就把笑容收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了一點,他和謝瑾華之間這樣純潔的兄弟情誼在別人看來就是夫妻情深啊!這就很尷尬了,對不對?
謝瑾華見柯祺的面色變幻莫測,便有些擔憂地問:“柯弟……”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柯祺放棄掙扎般的抹了一把臉。他總不能因為別人的看法就故意疏遠謝瑾華吧?柯祺不得不承認,無論這門親事真假,他都不討厭謝瑾華這個人。甚至于,他對于謝瑾華是心有好感的。
友誼的小船絕對不能因為直男的尊嚴就說翻就翻!
長公主府。
長公主比謝純英大了四歲。前朝末帝執(zhí)政時一直受朝中老人的轄制,于是更偏愛年輕人,而謝純英那時少年英才,他和另外幾位世家子就常常被末帝召進宮去。當時還是皇后的長公主就曾見過謝純英好幾面。不過,時間是一樣最殘忍不過的東西。那時風華正茂的少年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fā)。
“都一樣的……”長公主當初也只是個滿懷天真的小姑娘,如今卻成了幽魂一般的未亡人。
逝者已逝,活人的日子卻總還是要過下去。長公主穿著麻衣,全身上下一點首飾皆無,兩頰因為長期茹素而有些凹陷。不過,她的眼睛還是亮的。她并沒有如外人想象得那樣,因為念佛而念癡了。
佛堂后設(shè)了一個內(nèi)室。長公主獨自進入內(nèi)室。
這屋子沒有窗戶,雖然點了燭火,燭光卻也很昏暗。只見屋內(nèi)有一張供桌,桌上擺著兩個牌位。其中一牌位上寫著前朝末帝的名諱,是長公主以他妻子的身份為他立的。另一牌位上卻是空白無字。
兩牌位擺在一起,按說可以共享祭祀。其實卻不是這樣的。
末帝的牌位前擺著安朝祭祀禮儀中常見的祭品,空白牌位前卻擺著一些從憶仙樓中買來的辣條等物,總之是些新奇的吃食。雖是稀奇,但小吃難以上得去臺面,也不知亡者是否領(lǐng)了長公主的心意。
長公主沉默良久。
女官昨日從謝府來,又為她帶來了很多和那個孩子有關(guān)的消息,不過都是些生活瑣事。長公主認真聽了,心中已是有數(shù),現(xiàn)在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也許是這屋子里太悶吧,長公主覺得疲憊不堪。
在心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長公主走到空白牌位前,直面了這個牌位,也直面了那些往事。
“我欠你一命,如今便護他一命。此間種種雖不能相抵,我卻問心無愧。”
長公主的聲音很穩(wěn),一字一句仿佛不是從喉嚨中說出來的,而是從心血中擠出來的。說完這話,她又看向末帝牌位,臉上帶過一抹哀痛。燕朝國破,當末帝舉刀自戕時,他的手大約也是這么穩(wěn)的。
長公主與謝純英之間,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謝純英需要這位妻子,而長公主需要的反而不多。
所以,長公主問心無愧。
哪怕她確實做錯了一些事,她依然問心無愧。
慶陽侯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