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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瑞煮得也是面條,火候把握得不好,面條都煮爛了。雖說能吃吧,但味道確實差了很多。
“你知道你煮的面條為什么不好吃嗎?”
“為什么?”
“因為,你的面條中沒有愛。”謝瑾華非常認真地說。
“……”
你仿佛在努力地逗我笑。邵瑞低頭看著那一鍋據說是因為沒有愛而死不瞑目的面條。
謝瑾華嘆了一口氣。邵瑞原本完全不信他的話,但見他神情嚴肅,漸漸就將信將疑了。兩位才華橫溢的大少爺琢磨著下回煮面條前定要真心實意地寫上一篇面條賦,好叫面條能夠感受到他們的愛。
第四十九章
因著一鍋沒有愛的面條, 邵瑞倒是和謝瑾華走得更近了。
邵瑞一直有心要把自己的好友葉衡介紹給謝柯二人認識,等到他知道這幾月在書院中漸漸流行起來的后榮殺就是柯祺和謝瑾華一起弄出來的東西后, 他心中越發佩服,逮著機會便領著葉衡上門了。
這一日是云淡風輕的好天氣。
邵瑞領著葉衡進了小院。葉衡心中有些緊張。若是在半年之前, 他用才華開路, 見了誰都不會露怯。只是這半年以來, 他在學院中的名聲實在不好聽, 時時接觸各色的眼光,他被迫變得內斂許多。
若不是邵瑞一再相邀,葉衡是不愿出來交際的。
邵瑞明白自家好友的為難,就打算說點什么好緩解葉衡的情緒, 指著墻角下的一盆植物,道:“正平兄, 你瞧那蘭花長得多好!也不知是什么品種, 葉子竟這么細,但細有細的妙處,瞧著頗為雅致。”
葉衡定睛朝那盆植物瞧去,見它郁郁蔥蔥確實長得很好。
邵瑞在這之前已經當葉衡的面說了很多關于謝柯二人的好話, 當然了, 他也在謝柯二人面前說了很多關于葉衡的好話。他真心希望兩方能一見如故。此時,邵瑞不免又替謝瑾華吹了起來, 道:“什么樣的人兒養什么樣的花,你只瞧這蘭花就知道謝弟有多雅致了。”他如今已經能和謝瑾華稱兄道弟了。
葉衡見邵瑞說得認真,心中一時覺得哭笑不得。
柯祺從屋內走到了門口, 笑道:“我說邵兄怎么站在院子里不進屋來了,卻原來是在賞蔥啊。”
邵瑞趕緊指著柯祺對葉衡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常說的柯弟,也是一位妙人。柯弟,這位是葉兄,他已有功名在身……等等,柯弟方才說了什么?賞蔥?什么蔥?”邵瑞覺得柯祺似乎說了個陌生字眼。
柯祺笑而不語。葉衡此刻是一點都不緊張了。他出身于耕讀之家,雖說爺爺那輩就是識字的,父親更是有過功名,但他們一家人到底還是靠種地過活。他笑著說:“那不是新品蘭花,那是一盆蔥。”
“叫葉秀才說中了,這不是謝哥哥種的蘭花,是我種的用來煮面的蔥。”柯祺對著邵瑞擠了擠眼。
君子愛蘭,柯祺卻對蘭花沒什么了解。他仍記得,在自己念大學時,學校里一位老教授有盆特別寶貝的春蘭。在那時的柯祺看來,春蘭開花前看上去就是一盆韭菜,開花后則迅速枯萎成一堆枯草。
就算是穿越后惡補了很多關于這方面的知識,對于柯祺來說,蘭花依然沒有一盆小蔥可愛。
柯祺領著邵瑞和葉衡進了屋子,謝瑾華起身與兩人見禮。一番客套交流后,四人都表示不需要再互相用敬語了,大家隨意些便好。他們四人中只有葉衡一個人是有字的,他原本就已經和柯謝二人有過數面之緣,此時見他們確實禮貌周到,而不是看在邵瑞的面子上虛與委蛇,便說可以稱呼他的字。
有才華而又品性正直的人之間大約都會惺惺相惜。葉正平只覺得與柯謝二人相見恨晚。
葉正平原本不打算把那些糟心的事情說出來,畢竟此時的人都很講究“家丑不可外揚”。可他轉念一想,若他堅持要救姐姐和姐姐所生的外甥女脫離苦海,那么整個事情勢必沒法靜悄悄地進行,遲早要傳入幾位好友的耳中。那他不如在此時就先把事情說了,莫叫友人們聽得那些風言風語為他擔心。
葉正平能進秋林書院,全憑他的才華。他的家境只能算是一般,雖然父親有過功名,但父親早早就因病去世了,且父親那場病把家底耗得差不多了,葉正平是被母親和姐姐二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他姐姐年長他七歲,一直很照顧他。自三年前,葉正平的母親也去世后,他就只有姐姐這個親人了。
葉姐姐在十年前嫁去了郝家村。她出嫁時,人人都覺得她結了門好親事,因她丈夫郝發才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這郝大善人的口碑極好,無論哪家有點什么難處,他都會出手相幫,村里村外多少人都曾受過他的恩惠。就是葉家,也是因為受過郝發才的幫助,葉母敬重他的人品,才愿意嫁了女兒。
然而,等葉姐姐真和郝發才過起了日子時,才意識到事情根本沒有那么簡單。
“……他確實是個好人,助人時不求回報,卻真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我姐嫁給他的第二年就有了身孕。待到秋收時,他是善人,要幫同村的其他人家里搶收,結果郝家自己的地就只能由我姐獨自來收,那時我姐已經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了,因一人忙地里的事,生生把孩子累掉了。”
葉正平對此很自責。他那時和母親一起忙著收葉家的地,想著郝家的地不算多,郝發才肯定一人收得過來,于是沒想過要去郝家幫忙。而葉姐姐生怕家里人擔心,也沒有給葉家傳信。等她小產后,葉家才接到消息。早知道郝發才竟會叫妻子挺著那么大的肚子下地,葉正平說什么也要去郝家待著!
就這一件事,葉正平就隱隱覺得郝發才有點靠不住了。葉母更是隱晦地對女婿說,葉家人絕對不攔著郝發才去做好事,但做好事也要有分寸,天底下哪里有為了幫助別人而把自己妻兒累壞的道理?
郝發才對著葉家人連連保證,一定會照顧好妻子的。
他也確實對葉姐姐不錯。
然而,等到郝發才又去做好事時,葉姐姐依然是被犧牲的那個。
“……我姐姐在六年前生了女兒。她懷孕時,家里養了兩只能下蛋的母雞,按說是不缺雞子吃的。只是當時郝家村內恰好有位婦人也懷著了,那戶人家里窮,郝善人就日日給那家送雞子,倒是叫我姐沒得好東西吃。好在我擔心他不能照顧好我姐姐,就讓母親去郝家村住了一段時間,結果母雞下的蛋確實是留給我姐姐吃了,然而他卻悄悄給那家送了錢。等我姐知道這件事時,家里的積蓄已經空了。”
錢散了,還能再賺回來,然而人命呢?
大半年前,葉姐姐生的女兒,也就是葉正平的外甥女,郝萱兒不小心落水病了一場。小孩子起了高燒,結果葉正平送去給郝萱兒看病的錢又叫郝發才散出去了一半!那時候郝萱兒的病還沒有好!葉正平覺得忍無可忍。再怎么做好事,也該有限度吧?郝發才這是割了自己妻女的血肉在喂養別人啊!
郝萱兒的肺上留了病根。郝發才卻大方地原諒了那個把郝萱兒推下水的頑童。
葉正平氣得將郝發才大罵了一頓。
然后,葉正平的名聲就臭了,人人都說他忘恩負義。
書院里正好有個書生也來自郝家村,這事便傳到了書院中。
“這樣的人……他倒是成就了善人之名,又何必娶妻生子禍害別人?”謝瑾華皺著眉頭說。
葉正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娘有回趕集時,在路上重重摔了一跤,是郝發才把她背回來的。他上門提親時,我娘見他態度誠懇,又有好名聲……早知道,當初就該用銀子謝了他,然后一了百了。”
葉家姐姐不是不能過苦日子。她可以省吃儉用,可以一件衣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可以讓丈夫盡一切所能地去幫助別人。但是,郝發才已經沒有原則了。他根本看不到妻女的生存需求。
葉正平想要叫姐姐和離,可是葉姐姐卻又不愿意連累弟弟,還打算繼續死撐下去。
很多人說葉正平忘恩負義,他們當然是有理由的。郝發才既然如此熱衷于做好事,那些被幫助的人肯定站在了他這一頭。要是不站郝發才這頭,難道這些受過幫助的人要把吃了的雞子花了的銀子都吐出來還給郝發才?怎么可能!人人都是自私的,而他們幫郝發才說句“公道”話,又不費什么力氣。
善人沒有錯,錯的自然就是葉正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