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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那張照片放在桌上,對著它喝了一瓶酒。沈默喝得多,林遠喝得少。沈默講了沈晴的事——怎么丟的,怎么找的,怎么找到的。
他講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但林遠聽著,心里一陣一陣地疼。
“那時候我剛入行,”沈默說,“天天在火車站轉,想著說不定哪天能碰上。半年,我把附近的站都跑遍了,把每一個拐孩子的都問遍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
“后來在一個村里找到的。那村里有十幾個孩子,都是從外面拐來的。我去的時候,她……已經沒了。”
他的聲音頓住了。
林遠看著他,看見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淚。
他從來沒見過沈默哭。
“沈哥,”林遠說,“別說了。”
沈默搖搖頭。
“我想說。”他說,“這么多年,沒人聽我說。”
林遠不說話了。
沈默繼續說下去。說他爸媽后來怎么樣了,說他怎么一個人過下去的,說那些年他抓了多少人販子,救了多少孩子。
“每救一個,”他說,“我就想,要是當年有人救她,就好了。”
林遠聽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酒喝完了,沈默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林遠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窗外的火車一趟一趟地過,汽笛聲一陣一陣地響。沈默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林遠站起來,給他蓋上被子。
他站在床邊,看著沈默的睡臉。睡著的時候,沈默的眉頭是皺著的,好像在做夢。他的嘴角抿著,抿得很緊,像在忍著什么。
林遠看著看著,忽然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就一下,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直起身,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沈默沒醒。
林遠輕輕走出門,把門帶上。
走在夜里的街上,他的心一直在跳。他不知道剛才那一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想那么做,就做了。
第二天,沈默什么也沒說。
林遠去的時候,他正在煮面。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站在灶臺前,拿著筷子攪著。
“來了?”他頭也沒回。
“來了。”林遠說。
他坐到椅子上,看著沈默的背影。沈默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削的小臂。他攪面的動作很慢,很穩,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面煮好了,沈默盛了兩碗,端到桌上。
“吃吧。”他說。
林遠低頭吃面。面里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還沒全熟,一咬就流出來。
他看著那個荷包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沈哥,”他說,“你以后天天給我煮面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