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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來歲,眉骨高,眼窩深,臉頰瘦得有點凹下去,嘴角抿著,像是不太高興。皮膚糙,顴骨那兒有兩道淺淺的舊疤。身上的棉襖比昨晚看著更破,袖口磨得發白,露出里面已經起球的毛衣。
他就那么站著,也沒催第二遍,但林遠莫名其妙地就往邊上讓了一步。
沈默從他身邊走過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穿過人群,穿過那些蛇皮袋子和橫七豎八的腿,走到吵架的那兩個人跟前,也沒說話,就那么站著。
吵架的兩個人同時停了嘴。
沈默看了他們一眼,從兜里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轉身走了。
等他走遠了,那倆人才又罵罵咧咧地嘀咕了幾句,但聲音低多了,也沒再吵起來。
林遠看得愣神。
“看什么?”周斌拍了拍他,“走吧,后頭還有八節車廂。”
“周哥,”林遠忍不住問,“他……沈哥,他是什么人?”
周斌難得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說:“咱們隊的人。別的你自個兒慢慢看。”
中午的時候,林遠在餐車吃飯。
說是餐車,其實就是個小廚房加幾張桌子,這會兒坐滿了人,都是鐵路上的——車長、乘警、餐車主任,還有幾個不知道干什么的。林遠端著一份土豆燒肉擠到角落坐下,剛扒了兩口,就看見沈默端著飯盒走進來。
沒人招呼他,也沒人給他讓座。他就那么站著,靠在門邊,低頭吃飯。
林遠看著,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他端著飯盒站起來,走到沈默跟前:“沈哥,我那有座,你去坐著吃吧。”
沈默抬起頭看他。
這回離得近,林遠看清了那雙眼睛——不是冷,是空。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底下有什么東西,但看不清。
“不用。”沈默低下頭,繼續吃飯。
林遠站了兩秒,訕訕地回到座位上。周斌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他從不跟人一塊兒坐。”
“為什么?”
周斌沒回答,筷子指了指林遠的飯盒:“快吃,一會兒該涼了。”
下午三點多,列車進入黔北山區。
窗外是連綿的山,灰蒙蒙的天,偶爾經過一個小站,站臺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挑擔子的老鄉。車廂里的暖氣燒得足,悶得人昏昏欲睡。林遠靠在座位上,眼皮越來越沉。
“林遠。”
有人在叫他。林遠猛地睜開眼,看見沈默站在他面前。
“跟我走。”
林遠愣了一下,站起來跟上。沈默已經往前走了,步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但就是讓人追得有點喘。他們穿過四號車廂,穿過五號,在六號車廂的連接處停下來。
“看那兒。”沈默抬了抬下巴。
林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車廂中部,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灰色棉襖的中年男人。那人低著頭打盹,手揣在袖子里,看起來跟周圍那些農民工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