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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的大軍撤退離開,留下無數(shù)馬蹄印與紛飛的塵土。
日頭逐步劃入西斜,密密麻麻的人群影子,終于完全在天邊籠罩朦朧紅光之前消失在視野。火燒的色彩任憑天空下的人怎樣揣度,仍是逐步燒至云端,成了天黑前的一景。
“多虧先生機(jī)敏,”李淵策馬而來,聽到他的聲音,顧生玉轉(zhuǎn)過頭,對他說道:“我知你的難處。”他并不推脫李淵的感謝,因為本就如此。
若不是顧生玉機(jī)智的通過和畢玄的一對一答,讓畢玄心生欣賞和忌憚,對方也不會為了給他面子,命令突厥撤軍。
其中的政治考量當(dāng)然是有的,畢竟顧生玉也是實力勝過畢玄的宗師,年紀(jì)又比畢玄輕。假以時日,天下爭雄必有他一席之地。趁著此時交好,畢玄要不是傻子就不會拒絕。
至于怎么交好?看顧生玉現(xiàn)在站在李閥這邊兒就知道了。
本身突厥這次出兵就是因為大隋遠(yuǎn)征失敗,他們來李閥這里打打秋風(fēng),沒有認(rèn)真決戰(zhàn),造成大面積傷亡的意思,畢玄順?biāo)浦圪u個人情給他其實并不麻煩。
再加上顧生玉又透露出自己的下個目標(biāo)是同為三大宗師之一的傅采林,相信再過不久這個消息就會被傳出去,天下皆知。
這算是畢玄的示好和試探,試探他能不能在另一位宗師的手下活下來,若是活下來,這就是促使傅采林應(yīng)戰(zhàn)的示好,若是活不下來,到時突厥軍卷土重來也不過分分秒秒的事情。
其中種種心思實在是復(fù)雜的說不清,若不是七竅玲瓏之輩絕對鬧不懂的。但是對顧生玉來說比較需要慎重對待的,就是以上總結(jié)出來的兩點。
總之,顧生玉這次收獲到的,是一位宗師主動為他打開的江湖頂峰的大門。
若他有真才實學(xué),絕對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這可比去挑戰(zhàn)幾個角色,然后被人云亦云強多了,含金量等同于畢玄自身的名聲。
可以想象,等顧生玉再次出現(xiàn)在江湖時,決計不再是剛露面時的默默無聞。
李淵非常輕易的就看出了畢玄一系列做法,是有施恩給顧生玉的意思。
他一方面不禁感嘆江山備有能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一方面不禁心頭發(fā)緊,顧生玉可是他看好的強者,十分想將人拉到自己這頭。
奈何絕頂高手貫是高來高去,甭指望他們會聽從弱者的話,那怕這個弱者是一閥之主也是一樣。
為今之計,只有主動提及意圖,希望對方能好好考慮一下了。
李淵琢磨半天顧生玉可能會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發(fā)現(xiàn)他對自己這方還算是挺友好的,之前還為此拒絕了畢玄的邀請,說不定這事有譜!
他思考的入神,沒注意身旁的許世緒也在思考。
許世緒之所以能跟著李淵上戰(zhàn)場,他謀士的成就絕對不低,自身城府也是李閥屈指可數(shù)的幾人之一。
但他和李淵在顧生玉的問題上也得出相差不遠(yuǎn)的結(jié)論,都認(rèn)為與其以利驅(qū)之,不若以禮相待,以情服人。
沒辦法,顧生玉之前給他留的印象太好,等到整軍回營后,他站在顧生玉的帳篷前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許大人既然來了,便進(jìn)來吧。”
好吧,即使唐突他也被人家發(fā)現(xiàn)了,還是大大方方走進(jìn)去不至于更加失禮。
許世緒在門口道了聲歉仄,撩開布簾走了進(jìn)去,看到顧生玉在吃東西,才意識到這正是晚食的時間,忙施以一禮。
“在下打擾了。”
顧生玉不以為意的掰開面餅,遞給他一半,“同食?”
許世緒一愣,慌張搖頭,“怎可!”
顧生玉將餅再掰碎成幾塊,一塊一塊放到嘴里,心不在焉的道:“你來的目的我雖然已經(jīng)知道,但你能不能知道我的答案呢?”
許世緒臉色變得難看,這話……是要拒絕?
顧生玉瞥眼他表情僵硬的那張臉,輕笑出聲,環(huán)繞在兩人之間的緊繃空氣陡然變得松散,許世緒這才緩和下剛剛差點兒停止跳動的心臟。
這人居然一句話改變了氣氛,許世緒自問跟著李淵也算見多識廣,但像是顧生玉這樣的人還真是從未碰到過。
由于隋朝接的是大漢的班,帳篷內(nèi)的擺設(shè)多是以漢時為主的矮桌。
兩人跽坐于鋪上織物的地塌上面,脊背筆直,目光相對的說著話。
許世緒在寬袖的掩蓋下攥起雙手,彎下了挺直不屈的腰。
顧生玉掰餅的手一頓,目光隱晦的落到將頭觸到地面,兩手覆在頭部兩側(cè)的人身上。
這是一種禮。
經(jīng)過諸位師父的惡補,顧生玉當(dāng)然能夠看出許世緒施的是一種什么禮。
古時求賢若渴的君主曾用這禮請出諸葛臥龍,今日許世緒對他這般做,不覺得身份不對嗎?
“許大人,我不是謀士,不是文人,不通你等儒生的規(guī)則,”散在頸側(cè)長發(fā),被指節(jié)捻起一順,眉目平添鋒利,顧生玉道:“我是個武人,追求的是至高無上的天道,所求唯有破碎虛空。黎民百姓,還是天下大勢都與我無干。”
這話說的相當(dāng)薄情,但細(xì)想起來也可以理解。這年頭的高手都這樣,真心滿腔百姓何辜的慈悲人士早就出家了,也不會踏入武林這灘渾水。
許世緒聽到顧生玉冷冷的話,知道自己的做法十分魯莽,但是逼不得已之下,他也只能如此。
李閥實在沒有留下這等強者的籌碼!
“顧先生,您接觸過李閥一眾,心中有何感想?”
顧生玉靜靜看著他,不言不語。
許世緒維持著額頭碰地,全身都蜷縮起來的姿勢,盡量冷靜的在逐步冷卻的空氣中說道:“非是我等勉強先生,而是隋煬帝楊廣好逸惡勞,稱帝后更是奢靡鋪張,前不久又揮軍百萬遠(yuǎn)征高句麗。百姓詰難,雪上加霜,碩罪累累,心痛難言!”
他的聲線發(fā)顫,好似已經(jīng)看到了民苦無處訴,民尸躺江邊的凄慘景象,一字一句堪稱泣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