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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管家壓低聲音道:“薩爾少爺,師先生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了,他聽到安先生的消息非常震驚和悲痛,他說馬上就訂機票回來,處理這里的事情。”
薩爾表示知道了。
目光再次落在跪在地上的安啾身上,他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人的勸慰都是多余的,當事人想要的只是盡情地發(fā)泄心里的悲痛,不讓他發(fā)泄出來,只會讓他覺得更加難熬。
因為這樣失去親人的痛苦,薩爾也曾經(jīng)歷過,那種深入骨髓的悲痛與絕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不過,他的親人的尸體,到現(xiàn)在都不曾找到,他只能在漫長的時光里,一點點地接受,她們已經(jīng)消散在大海里,再也不會回來的事實。
模糊而又劇烈的痛楚,涌上薩爾的心頭,像是那一天,擊打在他身上的冰冷海浪,刺骨,而又窒息。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一天。
那天,他走出候機廳,西半球溫暖的風迎面吹來,混著海水的咸濕氣息。他戴上墨鏡,在一位高挑性感的金發(fā)女郎的陪伴下,閑庭散步一樣邁步走向停機坪。
淺灰色的跑道寬廣無垠,他遠遠看見,一架迷彩涂裝的小型客機前面,母親穿著淺米色的休閑套裝,和ting站在一起笑著等他。她們的笑容,是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耀眼。薩爾揚起手打了個招呼,朝那位主動陪伴的金發(fā)女郎做了個飛吻,快步上前,分別與她們擁抱。
可下一秒,畫風突變,他懷中溫暖柔軟的身體,突然變成了一堆冰冷潮濕的樹枝,散發(fā)著刺鼻的腐爛與腥臭的味道,四周冷得讓他透不過氣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脫力感,他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生生折斷了一樣,劇烈的疼痛,還有那無盡的悲傷與絕望,席卷了整個世界,將他徹底淹沒。
……
自那天開始,他就把自己包裹在一個巨大的繭子里,他依然活在這個世界里,卻再也找不到當初對待世界的激情。他的心,像是被冰冷的海水浸泡著,變得冰冷而堅硬,再也感受不到溫暖與美好。
直到那天,他無意間推開一扇木窗,看到了一個站在風口里的少年。
那個少年穿著平平無奇的衣服,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望著遠方。
那一刻,薩爾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消失已久的激情,井噴一般瘋狂地涌上心頭。
那個少年現(xiàn)在就跪在這里,哭得撕心裂肺,那樣的無助,那樣的絕望。這一幕,不知為何,和當初那個站在風里的背影,無限重疊在一起,讓薩爾恍然間想起,其實,中間也并沒有相差很久。
他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愧疚。
“薩爾少爺,”曹管家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開口,“安少爺下午還有一場考試呢,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影響他下午的考試,要不,您勸勸他,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吃點東西,調(diào)整好狀態(tài)?”
薩爾低頭,沉默了片刻,“你先回去,安排一套房出來,叫工人準備全新的換洗衣物,再去后院,取些安啾必要的個人物品。楊阿姨可以先送過去,下午安啾考完試以后,我送他回去。這邊的事情,就由你負責,和警方、醫(yī)院做好交接,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訴我,尤其是化驗報告,一旦出來,馬上通知我。”
“好的,薩爾少爺,我馬上就去安排。”曹管家點了點頭,恭敬地應(yīng)道,轉(zhuǎn)身,就要走出病房去安排。
可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安啾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漠然,他說:“不用了,我爸爸在鳳鳴公寓租了一套房子,家具電器,都是齊備的。請幫忙把我媽媽送到那里,謝謝。”
薩爾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安啾停頓了一下,緩緩地說道:“就在幾天前,爸爸租的,說等我考完試就搬家,現(xiàn)在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至于考試……”他突然笑了起來,“我不考了,也考不出來了。”
曹管家聽見這句話,微微搖了搖頭。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出了這樣的事,沒有瞞住安啾,就已經(jīng)注定了他的這次高考的失敗。
藏在門外的柴嘉德用力抿住嘴角,握拳咳嗽一聲,背著手走出來。
“哎呀安啾,你怎么能這么說呢?高考,是你一輩子的大事,也是你爸爸最大的心愿,你怎么能因為這件事就放棄考試呢?還是爭取一下,等會好好休息,吃點東西,調(diào)整好狀態(tài),下午,叔叔送你去考場,好不好?就算是為了你爸爸,你也要好好考試啊。”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陣疾風突然朝著他的臉上襲來,他甚至還沒有看清是誰出的手,就感覺到眼眶一陣劇痛,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病房的白墻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咚”的聲響,疼得他齜牙咧嘴,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