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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回去盤宅子娶媳婦,再抱個大胖小子。”
“嗯,回去盤宅子娶媳婦,再抱個大胖小子。”他重復著她的話,這么說。
她見他答應了,心里也就松了口氣。松了口氣后,竟覺得胸口那里空落落的。
怔怔地站在那里,呆了半響,想再和他說點知心話,可是那知心話卻從嘴里掏不出。
最后還是羅六說:“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前了,出來這么久,若是讓人知道了總是不好,你,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嗯,我回去。”她點點頭,有點茫然地這么說。
于是她下意識地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可是待到邁過門檻時,心中竟猶如被尖刀子絞著一般的疼。
她猛地頓住,慢慢地回過頭,恍惚地望著他:“羅六,你可知,此時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什么?”他凝視著她的背影,整個人一動不動的,聽到她問,便下意識地這么說。
“我最后悔的,便是因心里那個疙瘩,沒能和你做夫妻,如今想起來,我心里真是難受,我終究是對你不住!這都是我的錯!”
事到如今,她和蕭鐵蛋已經夫妻重逢,自己身份再也不是原先以為的寡婦,自然絕不可能做出什么對不起鐵蛋的事兒。
“杏花,別瞎說!”他自然知道這話傳出去,足以要了她的命,臉色一變,忙制止了。
可是蕭杏花的心中卻就是愧疚得一抽一抽的,她望著這羅六,卻是又想起一樁遺憾來!
當初他們說定了要當一家人,只等他盤好宅子他們就搬過去,那個時候羅六抱著她,是要親她的,可是她當時終究別過臉去,沒親成。
她是記得羅六當時失望的樣子的。
他是個老實人,她不愿意,他也就不親了。
此時此刻,望著眼前這個努力笑著的羅六,她卻想起了當時那個失望的羅六。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了,恨自己當時為什么沒讓他親了,她想起當時羅六眼里那失落,心里便覺得痛。
怔了半響,她咬咬牙,狠狠心,忽然就跑回去,踮起腳來,拉起他的袖子。
她回來的太過突然,以至于羅六被拉住袖子的整個人愣在那里,楞得像一塊石頭,怔怔地望著她:“杏花?”
可是當她扯住了他的衣袖時,忽然就想起了少年時的情景。
年少時,郭玉要親她,她腦子里一懵,就沒有要躲閃。
僵了片刻,她終究是后退一步,頹然道:“羅六哥,這輩子,是我蕭杏花對不住你!如今也是我蕭杏花不知廉恥,背著夫君跑來見你,一切都是我的錯!不過你我之間,也僅止于此,從此后,橋是橋路是路,往日過去盡皆忘去!素萍姐墳頭前,每年清明節,記得幫我上三炷香!”
說完這個,她猛地轉過身,低著頭,狂跑出去了。
一路上,她也顧不得其他,徑自低著頭匆忙來到了鎮國侯府的后院,又從那小門進去。縱然有個看守的侍衛,一見是侯夫人,哪里敢問什么。
她悶頭走在花園小徑間,腦中卻是想著許久許久前的事兒了。
當初她在白灣子縣外面的山里遇到了強人,還是羅六救得自己。
羅六救了她后,她認識了羅六,知道這是縣里的捕快,在縣里獅子巷賃著一處小院兒,家里還有個娘子,只是那娘子早十年前得了大病,是個癱子,從腰以下都是沒知覺的,常年臥病在床,諸事無法料理。
她認識了這一家子,見羅六有時候出公差,羅六娘子根本無人照料,便忙里偷閑過去,給她拆洗被褥,用溫水擦拭身子,按摩那常年不能活動的腿腳,還幫她洗頭梳頭。家里做了什么吃的,也會讓孩子們過去給羅六娘子送一份。
羅六娘子每每感念,說羅六到底是個男人家,雖說這些年對自己用心照料,可是她臥病在床所受的苦,真真是恨不得死了算了。也幸虧認識了蕭杏花,讓她好歹享了幾年福,好歹這幾年活得有個人樣兒了。
其實捫心自問,蕭杏花那個時候自己日子都快顧不過來,哪里還有心思照料人,她一則是感念羅六相救之恩,二則也是看羅六娘子常年癱瘓在床,真真是生不如死,心里可憐她,想幫她一把,三則么,她也有自己的小盤算。
羅六是縣里的捕快,雖說一年到頭沒幾兩銀子,可是好歹在老百姓眼里是個芝麻大的“官”,是公差。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在縣里硬撐著和流氓地痞無賴斗狠,可到底是個女人家,無親無靠,生得相貌又好,別人真若要欺負,還不是理所當然的。
若是她能攀了羅六娘子這根線,從此后羅六好歹照料著她這一家子,別的不說,只說那些幫閑無賴,再不敢輕易欺負的。
羅六那個時候也感念她,實在是幫了自己大忙,每每買些吃食送給她家孩兒,兩家子算是通家之好,就這么過了幾年。
后來羅六娘子病又犯了,這次大夫說是熬不過去了。
臨走前,羅六娘子拉著蕭杏花的手說:“杏花兒,你是個聰明人兒,咱們是七八年的姐妹,你當明白我的心。我十七歲嫁給他,才過了一年就得了這病,從此后就沒好過,別說給他生下一男半女,就是這夫妻之事也是絕無可能。這些年,他也過得不容易,明明有個娘子,卻還要當個奶奶一樣伺候著,掙了銀子都熬進了藥湯里消耗了,我以前就說,再不能拖累他一輩子,讓他好歹再娶個,把我扔到旁邊偏房里給口飯吃就行,他也好過他的日子。可他是個好人,不肯,說別管怎么樣,是夫妻,一天的夫妻也是夫妻,怎么也不能干沒良心的事,這才讓我拖累了這么些年,偌大一把年紀,別說兒女,連點銀錢都沒攢下,房子還是賃得人家的!”
“羅六哥自是一個好人,姐姐也是有福氣的,街坊都這么說呢!”
那羅六娘子聽得這話,抹了抹眼淚,嘆道:“這些年真是苦了他,又是當差,又是照料我,卻從未有過二心,不容易啊!只是我終究是不行了,我如今活不長了,不能看著他日子好起來,也不能看著他有個血脈了!”
蕭杏花到了這時,心里已經實在把羅六娘子當成自己親姐姐一般看待了,自然看不得她說這話:“素萍姐,好好的說這些做什么,好歹把身子養好了,六哥看了自然高興!”
羅六娘子搖頭苦笑:“我自己的身子,我再清楚不過,這是好不了了。其實這些年,我受了許多苦,早有尋死之心,如今能夠來個一了百了,也是阿彌陀佛,是菩薩憐憫我,收了我,不讓我再受這病痛之苦。但只是我死了也就罷了,終究是有一樁心事,不能了卻。”
“素萍姐,你有什么事,告訴我就是,我能辦的必然給你辦了。”
羅六娘子顫巍巍地拿出一個疊著的手帕子來,那手帕子一看就是陳年之物,白色手帕早已經發黃了。
她示意蕭杏花打開。
蕭杏花打開后,卻看到里面是一只玉鐲子。
“這是我嫁妝的,早年窮困變賣了許多,只留下這個,我無兒無女,這些年得虧你照料我,讓我過了幾天好日子。如今這個玉鐲子就托付給你。”
她這么說著,又笑了笑:“羅六,我也托付給你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