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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卿斜躺在涼榻上盯著窗子外邊的銀杏樹還沒反應過來,有人拿了薄被輕輕替她蓋好,卻見蘇文卿睜大著眸子不由一笑,“還以為姑娘睡著了,剛剛離了春,姑娘身子弱還是捂著點別著涼。”
聽著熟悉的聲音蘇文卿驀地心口一慟,轉頭時脖子有些僵硬,看了眼替她蓋被子的這人。一身夾粉的裙子,柳眉彎彎,杏眼明媚,雖有些瘦弱卻是個極好的長相。這是她從家里帶過來的丫頭綠袖,雖然不大通透卻是打小服侍最是親近,只是自她死了后就被二太太打發給了個馬夫。那馬夫是個嗜賭的人渣,每日除了賭錢就是打老婆,蘇文卿死了沒幾年,綠袖竟被那人渣醉酒后活活打死!
綠袖細心的替蘇文卿掖好被角,見蘇文卿盯著她一副失魂的樣子只當她又胡思亂想,不由探口氣安慰道,“小姐可是念著二少爺了?我聽春蠶姐姐說舅老爺想讓二少爺科舉呢。二少爺見了舅老爺就和老鼠見了貓似的,這些日子除了書房可是哪兒都沒去…”
所以也沒出去和不正經的公子哥喝花酒,您就別愁眉苦臉了!
話還沒說完余光瞥見院內進來一人,綠袖趕忙閉嘴暗罵糟糕。適才說話聲音有點大,窗戶也開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被聽見。來不及多想匆匆放下手里的活兒迎上去,親自掀開簾子,只見一高挑丫頭掀簾進來,模樣是好模樣只是冷著張臉像是極不愿意來這里一般,一身梅花紋紗長裙,雪白的腕上鈴鐺作響的是一副赤金纏絲的鐲子,精致無比,綠袖瞧著眼熟卻也沒來得及多想。
有些討好的請人進來,“老太太前些日子賞了新茶快沏些來,雪芮姐姐今兒怎的有時間來這邊了,剛剛還想什么時候找姐姐說說話呢。”
蘇文卿身子猛地一僵。
這喚作雪芮的是二太太屋里的大丫鬟,是二太太奶娘的親孫女,打小伺候二太太。會說話又頗能干,深得二太太喜歡,在府上就連管事也要叫上一句雪姑娘,穿著精美就連幾位小姐看見也忍不住羨慕,卻因為二太太的緣故無人敢說她一句。
蘇文卿頓時覺得握緊的拳頭有些發癢。
雪芮素來不看不上蘇文卿院里的人,知道綠袖這般熱切是有意討好,于是下巴越發抬的高了些,給身了后丫頭一個眼神淡淡開口,“今兒太太逛園子時瞧著芙蓉園的花開的好,便命我們折了些給各位姑娘送來…”
“其他院子可是都送了?”
兩人齊齊一愣,雪芮詫異抬眼。蘇文卿正從里間走出來,許是剛剛睡醒的樣子,臉上還有幾分倦意卻擋不住十分的昳麗,如今蘇文卿才十二歲,等再大些還不知如何驚艷。
雪芮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嫉妒,一想到蘇文卿面對徐子玉時臉紅羞怯的樣子越發厭惡。只是長得再好又如何,不過一個商賈之女又是個病秧子,更何況一副唯唯諾諾的軟弱樣子極不得二少爺喜歡。又想起二太太平日說的話雪芮又不免得意幾分不由譏笑一聲道,
“回蘇姑娘,幾位姑娘姨娘的院子都已經送過了…”雪芮笑著將匣子遞上去,“姑娘可要打開看…”
“綠袖送客!”
在場人人無不不驚,蘇文卿目光不著痕跡的在雪芮腕上掃過,最后落在雪芮臉上只剩下憎惡,與平日里熱切的樣子判若一人,雪芮心臟猛地一跳驀地覺得今兒的蘇文卿有些駭人。
綠袖不知自家小姐怎么突然這個態度,心道好不容易二太太看她家小姐順眼了點這下全白費了,見雪芮面色發冷綠袖臉色刷的白了,手里的茶都差點潑了出去。
“雪姐姐你別惱!!我家姑娘最近身子又不大舒爽,心情一直不大好這才…”
外邊綠袖還在解釋,又是讓人幫雪芮換衣服又是不停的問候,蘇文卿卻是火了。
“綠袖進來,主子好端端在這里不伺候,伺候個奴才干什么!”
雪芮徹底臉黑了,一把掃開綠袖勃然離去。
第2章 (捉蟲)
打開看看?便和當年一樣滿心歡喜打開卻發現里邊只是堪堪三朵幾欲凋謝的殘花?她還記得雪芮拿起一支插在她發間,說與她再相配不過了。
什么相配?是低賤的身份還是虛弱的身體?只是那時即使委屈到極點卻還要強笑著道謝,打發綠袖打賞銀子。
只為討好雪芮替她在二太太與徐子玉跟前說些許好話,只是誰能想到就是這個丫頭竟然在她定親前爬了徐子玉的床!
只因為她喜歡了徐子玉,所以全部都忍了下來,只是忍了這么些年卻換來了什么?
綠袖被蘇文卿的反常嚇一跳急得臉都白了,她家小姐可是受了刺激?但是二太太要是她們的不是在二少爺面前說蘇文卿的不好可怎么辦!二少爺說一句重話小姐就要難受上好幾天……想勸蘇文卿去二太太那邊說說軟話再送點東西,但一看蘇文卿的臉色又閉上了嘴。
蘇文卿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極高興卻又像極傷心,古怪的很,綠袖捏了捏帕子小心喊她,“小姐…”
蘇文卿端起茶杯剛想喝一口才想起是雪芮嫌棄不喝的,抬抬眼皮才看見綠袖一臉緊張的樣子不由笑了。
綠袖也不過十一歲,想是怕了,“沒什么擔心的,沏茶去。”
等綠袖出去這才端詳著桌上的匣子,她終于想起來現在是什么時候。
正極十八年,現在的她不過十二歲。
等明白過來蘇文卿不由悲喜交集,喜的是能得以重生重活一次,悲的是只有五年時光可活,這偷來的時光到底太短,沒法親眼見到王氏被劃了臉徐家被抄了家。
蘇文卿病逝那年也不過十七歲,沒有黑白無常索命,也沒有孟婆在奈何橋給她一碗孟婆湯。目睹了自己的死,看見了一夜之間蒼老許多的外祖母,看見了二舅母怎么也合不上的嘴,當然也看見了不悲不憫的徐子玉。
再次醒來后她被圈在了原來住的青黛院,出不去也無法投胎,真正成了孤魂一個。
如此之后兜兜轉轉便是十三年,十三年來她再也沒有見過徐子玉,聽打掃的婆子說徐子玉在她死后兩個月就娶了慶國公的嫡孫女。慶國公家為孫女做足了面子,紅妝十里羨煞京城的一眾閨秀,再后來又聽說徐子玉夫婦感情極好成親三月便有了身孕。
愛戀變成了絕望,絕望釀成痛恨,時間流逝,再次想起徐子玉竟發現早沒了當年的悸動只剩下隱隱的憎恨。回想孤魂野鬼一般的十三年,蘇文卿笑的很是高深莫測。
誰能料到承文侯府世子徐子玉連續多年科舉卻連進士也中不了,直至承文侯府敗落也只是個秀才的身份。他那貴妃姐姐倒是在陛下跟前替他求了差事,沒料到上任不久一樁案子將整個承文侯府賠進去了大半,此后承文侯府逐漸退出了京城貴族的圈子。
倒是府上的庶長子徐子越十七歲那年初中解元,驚破承文侯府一眾人的眼睛。此后連中三元,精才絕學二十歲被點了狀元,陛下贊不絕口并當即下嫁公主賜駙馬,以后不過三年就爬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那時徐賢也不過五品翰林院侍講。
蘇文卿只見過徐子越一次,那已經是她死后的第七年。新帝繼位徐貴妃徐家以謀反之罪抄家,卻獨獨留徐子越一人。或許是血腥味沖破了禁錮,蘇文卿看見徐子越踏著滿地初雪走進徐府,適才殺人不見血的禁軍頭領見他也是恭敬的叫他一聲徐大人。
王氏尖銳的謾罵此刻儀態全無,“徐子越你這個賤人生的野種,你殘害忠良不得好死!”
徐子越唇角噙著笑意一步步走近,噙著笑意問他身后的禁軍頭子,“徐家算哪門子的忠良?”
眾人哄笑,王氏臉漲得通紅,卻見徐子越目光轉移到王氏發間的金簪,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下在拔下那金簪深深劃進王氏的左臉。尖叫聲混雜著怒罵響徹了承文侯府,王氏差點疼暈過去捂著臉,臉上血肉翻騰鬼厲一般駭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