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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聞訣臨行前,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一件他從前答應過阿旭,一定要做到的事。
很久以前阿旭曾乞求自己,要找到他的弟弟,他不想讓弟弟和自己一樣身陷水深火熱之中,他答應了。
阿旭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賣給馳保山的,他的父親在賭場輸個精光,手指被剁了幾根卻依然好賭成性,拿不出錢,就只能賣兒子賣老婆。
他的原名叫丁小北,從小聾啞,總是被爸爸打罵,被賣給馳保山后倒也是一種解脫,只不過沒想到是兩種不同的地獄罷了。
直到最后,他用自己的命,替李聞訣擋下了刀子。
死的時候也只有十八歲。
他按著阿旭生前告訴他的地址,一路輾轉,找到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樓房低矮,墻皮脫落,巷子狹窄陰暗,到處都是亂扔的垃圾。
他站在一扇木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
門被一個中年男人拉開,是阿旭的伯伯。
“你好,這里是丁于則的家嗎?”
男人上下打量他兩眼:“你是干啥的?”
“我受他哥哥囑托,來接走他?!?
男人一愣,聽到對方要接走丁于則,連思考真假都沒有,臉上立刻露出一種狂喜的表情。
他一把拉開門,揮著手,“行行行!你要帶走就帶走,我告訴你,今天你把他帶走了,以后就得負責到底,這孩子以后跟我們家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死活都不用我們管,知道了吧?”
李聞訣沒有回答,沉默地走進屋里。
角落里,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丁于則身材瘦小,比同齡人矮了一大截,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露出下面蒼白纖細的胳膊。
他怯生生地抬起頭,用一雙和阿旭一模一樣的眼睛盯著李聞訣,
這是阿旭用命托付給他的,唯一的親人。
他大伯不耐煩地催促:“趕緊帶走把,這孩子整天病懨懨的,吃得多干得少,我們可養不起!你既然把人領走,以后不要再來找了,是死是活都跟我們沒關系了?!?
李聞訣朝著丁于則伸出手。
他的手腕上還有未消的傷痕,“跟我走?!彼p聲說。
丁于則怯怯地看著他,小小的身子縮得更緊了,眼神恐懼而迷茫。
李聞訣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耐心地等著。
過了很久很久,丁于則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挪動腳步,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冰涼的,顫抖的。
李聞訣輕輕握住。
“別怕。”他低聲說,“我帶你走?!?
火車站人來人往,李聞訣牽著丁于則走得很慢,他腿上的舊傷讓他的走姿并不好看。
他買了兩張前往哈爾濱的火車票,硬座,車廂擁擠,空氣渾濁,到處都是各種東西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丁于則從來沒有坐過火車,緊張地攥著李聞訣的手,小腦袋四處張望,眼睛里充滿不安。
李聞訣把他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旁邊,脫下身上的外套,輕輕蓋在孩子身上。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樓房田野一一掠過,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李聞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恍如隔世。
他離開家十年,十年彈指一揮間,失去了許逆,失去了阿旭,就好像過了一輩子那么長。
鼻尖又要開始酸,于是他不再去想,起身給丁于則買了盒飯吃。
火車一路駛向那個他記憶里那個模糊的故鄉。
抵達哈爾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兩邊溫度差的不大,但他自己傷沒養好,還是覺得冷,于是他裹厚了一層外套,腿上的動作很慢,那場打斗里落下了病根,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好在行李不多,只有幾件衣服和許逆送給他的唱片。
他在老城區租了一間居民樓,戶型很舊,面積不大,一室一廳。
安頓下來后,他就帶著丁于則去了新的學校。
孩子膽小,不愛說話,成績也不好,但很乖很聽話,老師說什么他就做什么,從不惹麻煩。
日子也就這樣開始一天天過了下去。
他開始逼自己忙起來,去找各種各樣的工作。
養孩子并不容易,他發傳單,送外賣,做搬運,很多出力氣的活都做過,因為身上有隱疾行動得慢,所以他的工資要比旁人低一點,但好在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