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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那個……”在自家爸媽的眼神注視下,凌衡頭皮發麻,一時間只好胡謅個理由,將鄧靖西一起扯下水:“鄧靖西第一次來北京,我帶他出去逛逛!”
說來凌衡這胡謅的確也撞上了好運氣,外頭冰天雪地在幾天的回暖晴天下消融,一連晴好了四五天。天氣好,出去走走的說法自然也跟著一起成立,秦山燕和凌進聞言反而開了心,說去吧去吧,小鄧多玩玩兒,整天跟著咱們這些老年人也的確不自在。
鄧靖西連聲說著不會,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人就已經被凌衡拉著出了門。
上了車,系好安全帶,他在副駕看著凌衡擺弄他那個手機好半天,遲遲不發動,沒開口問就知道,這人一定又是臨時興起,根本沒想好目的地。在那雙手指都快將地圖翻出北京,響應政策準備周末去河北的時候,鄧靖西很無奈的喊了停,讓凌衡下車,同他換了個位置,載著對他技術和目的地都半信半疑的人直接開出了車庫。
到了地方凌衡才知道,鄧靖西想去的,竟然是他的大學母校。
正值放假,學校里比平時空了太多,沒什么人也沒什么車,林蔭大道上安安靜靜的,偶爾會有一兩個自行車從身邊擦過,卷起點風塵,卻一點也不冷。
去干嘛?凌衡揣著兜問鄧靖西。
帶我轉轉吧。鄧靖西回得很快,從善如流拉起他的手相握,轉一轉你住過的宿舍,愛吃的食堂,還有你常去的那些地方。
凌衡被他說懵了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木頭樁子杵在路邊上好半天,是鄧靖西又輕輕捏了他兩下才讓他回過神來,沿著眼前他走過很多次,卻也很久沒有踏上過的道路慢慢地前行。
凌衡讀書的時候,學校還沒有那么多個校區,最老的這個校區面積不大,但地位很緊要,周圍到處都是些名頭更響亮的名校,地鐵幾個站里接二連三能把排行榜上靠前那些院校逛個七七八八。那時候凌衡嫌學校太小呆著沒勁,有空的時候大多會坐地鐵跟朋友室友一起去別的大學里頭玩兒,有時候也會干脆就回家去休息,關于學校的記憶,大多數都與考試和學業之類的有關,很是枯燥。
他這樣告訴了鄧靖西,但鄧靖西還是想看,凌衡在思考片刻之后說行,反正今天情人節,就當咱們倆現在十八十九,還是校園情侶,在談校園戀愛。
鄧靖西一開始覺得凌衡是在開玩笑,但走了一會兒以后,他發現他是認真的。
南門進,彎彎繞繞看過中心公園,行政樓,已經煥然一新讓凌衡找不著太多相似痕跡的教學樓,以及終于翻修一新,充滿著銅臭氣息的學生宿舍,而后又逛了逛沒在營業的食堂,他閑言碎語同鄧靖西講著很多,說他以前是怎么踩著單車在學校里面亂晃,怎么樣踩點去上早課,又是怎么樣偷偷遲到早退避開人潮高峰期去吃飯,一通下來,凌衡連當年徹夜通宵臨時抱佛腳結果最后被老師有心掛掉,喜提59分回家過年的悲慘往事都一并交代了出去。
他一直在說,但直到他們在操場邊上找了個干凈地方坐下休息時凌衡才覺察到,鄧靖西一直都好安靜。
怎么不說話?凌衡在暖意融融的太陽下頭瞇起眼睛,像高中玩鬧那樣牽著他的手晃。
“讓我想想該說點什么。”
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操場,鄧靖西被大塊大塊明媚的陽光曬暈了眼睛。清晰的視線逐漸多出些彩虹色的光斑,讓他眩暈,讓他產生錯覺,好像那些凌衡碎碎念的畫面在眼前成了真,同一個人分出好幾個不同的影子,春天穿著薄薄襯衣坐在人群里聽著現場live歌曲,夏天光膀子穿運動背心大汗淋漓跑過跑道,秋天操場兩側樹木枯葉金黃,凌衡坐在看臺邊上戴著耳機望著天上,白云從他頭頂經過,飄落潔白雪色。
起風了,于是他走了,影子在眼前消失,被真切的溫暖溫度填滿,看著身邊略顯期待的凌衡的目光,鄧靖西既想說抱歉,也想鄭重的同他言一句謝,但陽光太暖,周圍太安靜,凌衡又太鮮活,他說不出口,想讓情人節沒有遺憾,多點開心,于是拍拍凌衡的手,說學校很好,以后要是有機會,也想嘗嘗他剛剛說的那幾個最好吃的套餐。
陽光曬在兩個人身上,把羽絨服表面都曬燙。看著眼前的操場,凌衡忽然笑了,他湊到鄧靖西面前說,你知道十三中的操場去年翻修了嗎?上次我往那頭路過才看見,和我們這個還挺像的。
“誒,有機會,我們回十三中看看吧。”
凌衡看著鄧靖西的側臉,知道他方才欲言又止里藏著的那些有關于遺憾,有關于錯過的話題,快樂的日子里他們有心避過這種一談到就容易眼熱鼻酸的話題。在一起以后,兩個人很有默契的經營著眼下的日子,在柴米油鹽里尋找缺失的陪伴,尋常的幸福,別人眼里的瑣碎,在失去的對比下也顯得尤為珍貴。一盞留給晚歸人的燈,一碗半夜摸黑起來煮的面,工作時無言的陪伴,每天晚上的相擁而眠,鄧靖西在同凌衡同居以后多了幾樣新習慣,其中包括得空時就會進行的按摩,還有跟固定打卡一樣絕對不會缺席的早晚安,以及莫名其妙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突然出現的親吻。
就和現在一樣,鄧靖西在聽完他的提議之后點了點頭,沉默幾秒,迎著凌衡過來,偏頭同他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