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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重來一次……
如果再重來一次……?
帶著猶豫的手指在日光下被曬出幾分與冬日涼意毫不相符的暖意,回溫的感覺讓凌衡忍不住動了動手指關節,而后慢慢地靠近了那件校服,輕輕碰上了胸口那個圓形的布藝校徽。
網絡上有一個很火的話題,凌衡早在幾年前就刷到過。問題的內容是如果明知道結局,你是否還會愿意走進這個既定的故事里。
對于凌衡來說,那是一個一直懸而未決沒有答案的問題,可當他回到這里,經歷了分離后的再重逢,體會過心口不一帶來的疼痛,享受過自己也曾體驗到的濃情蜜意,再被分開的痛席卷包圍時,問題的答案沒有立刻浮現,卻在一瞬間的動搖之中變得清晰。
他不愿意。
就像他不愿意那樣,他也不愿意。
凌衡忽然嘆了口氣,那時候他看懂了鄧靖西的眼睛,里頭有個聲音在哭泣言語,與自己那時在門外反復懇求的那句不要走如出一轍。過了這些天,凌衡其實也已經很清楚,在那件事情里去爭論對錯,去推諉責任,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如果一定要找到一個替罪羊,他和鄧靖西都可以有一百個原因被判過失致人死亡罪,這罪名遠比監獄囚籠有效,他們一旦選擇了走進,就不可能再出得去。
校服放在那里,被凌衡用指腹反復摩挲過平滑的表面。有個瞬間,他真的很想它也是一件從機器貓肚子里掏出來的東西,有著穿越時光的魔力,只要他穿上,就能回到他第一次穿上這件衣服的那天,回到在這里與鄧靖西相見的起點。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他真的回到那一天?
凌衡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抬起頭,他面朝開著的窗戶,望向外頭從朝陽橋下奔流而過的嘉陵江,在那片蘆葦蕩被吹動時不自覺地對著安靜的房屋書本說,如果回到那時候去,我才不會主動跟他打招呼,冷冷淡淡的,真沒趣。
嘩啦,嘩啦,凌衡的低喃很快被吞沒在世界自制的白噪音里,他也是在那個時刻才意識到,楊柳沁似乎不見了。
可他耳邊傳來的那道腳步聲,卻清晰地提醒著他有人正在靠近的事實。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凌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每一根神經都隨著那動靜而緊繃起來。他聽見那聲音踩過光潔的走廊磚石,而后踢到不遠處后門的木質門檻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磕碰。
他看見自己面前那扇斜對著后面的綠色玻璃窗上出現了一個藍色的影子,影子定格在畫面里,在幾秒的安靜之后抬手,叩響了原本就是敞開著的門。
噠,噠。
凌衡沒有動,那聲音暫停幾秒,而后不依不饒地響起。
噠,噠。
噠,噠。
到第三次,凌衡意識到他如果不給出回應,敲門的那人也許就會一直這么敲下去。撐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覺用力,隨著他轉身又抓緊,最后在他看清面前的一切時猛的停下所有發力,就那樣直愣愣松開在身側。
鄧靖西站在門邊,他背對光源,站在一地搖曳碎金里,被光亮勾勒出清晰的剪影輪廓。硬頭匡威,淺藍牛仔褲,白色書包寬而干凈的背帶壓在他身上那件淺藍色的校服上,沒有任何遮擋。
他修剪得清爽干凈的短發和學生時代一模一樣,黑而順的劉海垂落額前,剛剛好停在那雙上揚起來看向他的眼睛上。
他又一次敲響了門。
同學你好,初次見面。
我叫鄧靖西。
第82章 東陽鎮年歷end
凌衡的震驚在鄧靖西扯著書包帶向自己靠近時仍然在繼續發酵,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干干凈凈的后頸,那里真的再找不出一點發絲存在過的痕跡。
他把頭發剪了。
凌衡溢于言表的驚異在鄧靖西走到自己面前時仍未停止,他想問他為什么要把頭發剪掉,身上的衣服又是哪里來的,但最后,凌衡只是偏開頭,明知故問地說,你為什么在這里。
但鄧靖西沒有回答,他自顧自地收拾起那張桌上的東西,好像那本來就是屬于他的領地。沖鋒衣面料的校服隨著他的動作摩擦出細碎的聲響,每一下都撩動起凌衡的神經,他看著鄧靖西沉浸在這場扮演游戲里,明明知道這不是他們現在應該做的事,卻還是不愿意去主動戳破眼下的安靜,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將桌面收拾到整齊,而后拉開凳子坐下,抬頭看著他說,你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