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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被噩夢嚇到,凌衡精神有些不大好,慢悠悠走回到沙發邊上坐下,他才重新開始說話:“怎么了?有事說話。”
“噢,那你幫我開開門吧?!?
“……?”
門拉開,抱著電腦的楊柳沁站在門口。她穿得隨意,看起來不像是要外出,反而像是要回家。開門的時刻,凌衡清楚的看見她閉著眼睛,在幾秒的安靜后才嘗試著虛開一條縫隙,在確認他衣冠整齊后才清了清嗓說,我,我是來替老板工作的。
“前幾天拍的那套片子我修出來了,原本是要給小鄧哥選一選成品,準備等會兒就發,試試看下午的時間段流量如何的,但他今天好像是兼職那邊有事兒吧?所以我就想著說,給你看也是一樣的,于是征求了一下他的同意,然后就找你來了了。”
來意說清,楊柳沁抱著電腦在凌衡身側落座,從善如流打開照片,很快進入正題,開始工作。這套照片延續了之前的風格,千禧年復古的感覺被刻意修得偏藍綠的色調襯得多出一點憂郁的感覺,照片里的人穿著簡單,面料硬挺的牛仔外套將他身后的頭發擋住,那是張很直接的正面照,鄧靖西目視鏡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也許是跟楊柳沁提前溝通過她想要的情緒,眼神放得很淡,同照片風格很好的相融。
鄧靖西不在眼前,凌衡卻在注視著那張照片時感覺自己正在與他對視,與十七歲的鄧靖西對視。
沒有那么高,沒有那么溫柔,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恃才傲物的傲氣。十七歲的鄧靖西沒表情的時候總是讓人感覺有些難接近,時常戴著個耳機自己做自己的事。好幾次,凌衡同其他人在走廊上閑聊或是經過時,都聽見有些不認識的人偷偷走背后議論他,說他裝。
凌衡聽見了,那句話也成為之后很多年他心里過不去的一個結。他在鄧靖西從他世界中消失的第五年的某個冬夜忽然想到這句話,溫暖的室內同窗外倏然落下的大雪形成多鮮明的對比,凌衡坐在床邊看了會兒,在片刻后摸出煙和火機,打開窗,一頭扎進外頭那片寂靜的冬夜,在吞云吐霧里瞇著眼睛好半天,忽然偏頭輕飄飄說了句靠。
那時候就該罵回去的。
真是的,過了這么多年才想起來,真憋屈。
年少的歲月因為那段斷崖式的分離留下太多難以縫合無法彌補的傷痕遺憾,是凌衡心里無法輕易放下的沉重過去。剛回到東陽鎮時,鄧靖西對他的態度若即若離,捉摸不定,讓他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覺得他似乎已經不在意他們以前的那段過去,直到他開口讓他回北京,直到他一點一點離他更近。
老電影摁下播放鍵,是一如往昔的情難自抑讓凌衡真正確定鄧靖西從來沒有忘了自己;靜水流深,是落進水汽里一滴又一滴的眼淚讓凌衡終于相信,這十年的惦記從來都不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當確認心意的酸楚欣喜在日常的生活里慢慢歸于平靜,凌衡看著眼前的照片忽然又想到昨天吳阿姨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那一縷如同煙云般似有似無的不安在此刻才開始發揮起讓他在意的效力,讓他忍不住的去想,既然他也和我保留著一樣的心意,既然他一直都沒有忘記過自己,那鄧靖西為什么會在當年的那場事故之后,那么堅決的選擇將自己推開,毫不留情斷絕一切聯系?
難道真的只是像他說的那樣,想要在他們面前保留自己最后的尊嚴,想要早點走出事故留下的陰影,徹底通過往告別嗎?
真的……只有這個理由嗎?
凌衡很難說服自己完全的相信,他因為那一點點突然產生的,也許事故與自己有關的猜測感到難以抑制的焦慮與恐懼。黯淡下去的熒幕上倒映出他倦怠又心事重重的模樣,在旁邊刻意停下動作來觀察他的楊柳沁在電腦待機之后終于能夠確定凌衡的心不在焉,沉默兩秒,關了電腦,猶豫著開口問他說,小凌哥,你怎么了?
“從剛才開始,我跟你說的話你一句都沒回?!睏盍哧P切地探著腦袋看他:“你看起來好像……不大好。如果有什么事,要不然我今天就先走?等你和小鄧哥處理好以后我再來?!?
“……”
凌衡仍然緊鎖著眉頭,沉默著同眼前睜大了眼睛擔心地看著自己的小姑娘對視幾秒,在那雙一無所知的眼眸注視下,欲言又止,而后無奈嘆息。
“沒事兒,想了點事情,就走神了?!?
“你剛剛跟我說什么了?重復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