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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多,干嘛非急在一時半會兒就弄完?”
“這不是想一鼓作氣嗎,畢竟拖得晚了,還得連累他們幾個跟我留在這兒一起收拾東西加班。我就給了那么些工資,人家做好自己分內(nèi)的事就夠了,沒必要因著人情世故來幫我。”
凌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看著咖啡機下頭的小盞在機器運轉(zhuǎn)的作用力之下淅淅瀝瀝往那個異形瓷杯里落著油脂豐富的溶液,腦子跟著動靜一起轉(zhuǎn)了會兒,而后又被打奶泡那一下子的震動給打開了關竅。
連累?什么連累?
“噢,這事兒我還沒往外頭說,不過告訴你也沒什么。”
“我準備年后把這店轉(zhuǎn)手,之后就不干這個了。”
凌衡有點驚訝,突然得知這種消息,他不自覺地就站直了身體。這店面積不小,裝修什么的有自己的格調(diào),費錢先不提,明擺著是費了不少心的。他聽鄧靖西提起過,這店開了兩三年,生意一直很好,每逢節(jié)假日還忙不過來,怎么著也淪落不到因為收支不平而被迫關門的地步去。
“的確,不是錢的原因。”
“……嗨,我女朋友不是上國外讀研去了嗎?她之后想留在那里讀博,我琢磨了一下,感覺外國人大約也愛喝口咖啡,吃點蛋糕什么的,就決定過去陪她,再在那頭重新干自己老本行。”
懂了,為愛奔赴,本質(zhì)上和自己沒什么兩樣。凌衡了然地點點頭,又同老板隨口說了幾句,話里話外鼓勵的意思讓對方有些訝然,他說,我以為你也要像他們似的說我傻,想不開。
“沒什么想不開的,這也都是自己的選擇而已。”凌衡沖他笑:“人一輩子這么長,不多去試試,不沖動個幾次,那不也挺沒勁的不是?”
興許是覺得投機,也或許是這話的確給了當下有些困頓的老板一點堅定,凌衡收獲一杯免費的咖啡,口味在送到自己手邊時臨時被升了個級,多出一長串聽起來就貴了不少的前綴。凌衡捧著它落座,先喝了一口,味道的確不錯,又濃又香,不甜不膩,是他喜歡的風味。
品過咖啡,他開始正兒八經(jīng)干起自己的事兒來。電腦一開耳機一戴,好久沒找回來的工作手感很快回籠,凌衡在幾個網(wǎng)頁里來回地跳轉(zhuǎn),有專業(yè)分析,也有親民如小某書中的創(chuàng)業(yè)推薦帖,他一邊看一邊在文檔里整理資料和內(nèi)容,由于太過投入,沒聽見門口那一聲比老板進出時都輕些的風鈴響。
腳步聲一點一點向他靠近,一直到陰影落到面前好半天,凌衡才懵懵地抬頭起來,同提著大包小包的吳阿姨對上了眼。
“吳阿姨!”凌衡低呼著抬起頭,順勢將抱在懷里的電腦往桌面上一撂,站起來替她接下手頭沉甸甸東西:“您什么時候回來的?我們一點都不知道。”
陳老太去世,東陽鎮(zhèn)一轉(zhuǎn)眼只剩下吳阿姨一個人。替老太太收拾好身后事,她便被女兒一起帶去了湖北。走的時候,她去茶館找過鄧靖西和凌衡,幾個人坐在一起聊了小半天,而后才說了告別。凌衡偶爾也會在朋友圈刷到她的近況,發(fā)些風景,也發(fā)一發(fā)她的小孫女,一家人看起來幸福熱鬧,過得很好。
所以凌衡不大清楚,怎么鄰近年關,她反而跑回了老鎮(zhèn)上。拉著吳阿姨在對面落座,她笑著解釋,說老家里還有不少自己過冬的衣物沒帶走,這次叫上了她老頭子一起回來,兩個人一起收拾些東西再過去,順便再置辦些城市里搞不了的年貨,一起過去過個好年。
“說到這里,”吳阿姨想起自己特地來找凌衡的目的,連忙伸手去解開其中一個袋子,從里頭提出兩袋重量不輕的煙熏制品,而后放到凌衡面前:“這些呀,是我們自己買肉去熏的香腸臘肉,香腸甜的辣的都有,小凌,你拿去些,過年時候拿來吃不錯的!”
“不用了吳阿姨,我……”
“我就知道你這孩子講客氣!但這個你真的得收!你要是這都不收,那我們一家都會覺得欠了你的,過不安心的!”
過了這么久,吳阿姨連同小方一直沒能忘掉那天夜里鄧靖西和凌衡守夜陪伴的事兒。母女倆在千里之外琢磨著,越想越覺得,那一頓值不了幾個錢的咖啡蛋糕有些糊弄的意思,再怎么樣,也不能就這樣把人家倆小伙子在緊急關頭忙前忙后,對她們施以援手的恩情就這樣埋沒了。
原本這一趟回來,吳阿姨連同小方是準備了兩個分量不輕的紅包,想帶給鄧靖西和凌衡。但來找上凌衡之前,吳阿姨就已經(jīng)在鄧靖西那兒吃了一道毫無回絕余地的閉門羹,思來想去,她想起家里那一箱早晨崗從草堆柴火上頭取出來的臘肉香腸,挑挑揀揀些肥瘦均勻的,一些送去了鄧靖西店里,另一些從他那里問來了凌衡身在何處,而后親自拿了過來,就希望他收下,吃個新鮮吃個味,也吃個她們的一片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