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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靖西,我回來不是想讓你感到負擔的,所以你現在能開心點了嗎?”
開心,我開心得快要死了。
鄧靖西靜靜地注視著凌衡,任由他回溫不少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在后頸連接,而后勾起他那幾縷長些的頭發,一圈一圈繞在手指縫里玩。這樣一來,他離自己就變得更近,近到鄧靖西覺得自己可以對他做出任何事,擁抱,親吻,亦或者是像那天晚上一樣,甚至超越那天晚上的無縫相接。
他很少會有這樣的時刻,原始的沖動和后天的理智在身體里如同精神分裂般瘋狂對壘,而凌衡幾乎是每一次這種時刻的發源者。鄧靖西覺得在這種時候去想那樣的事情實在是太沒情調了,驚喜啊,他日思夜想愛了那么多年的寶貝一門心思為了給他一個驚喜,千里迢迢跑回到自己面前,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就只是面色如常地摟著自己,玩玩他的頭發。這種時候他應該也回給他同樣的溫情,抱抱他,聊一聊他們錯過的那些時間,再一起陷入睡眠,迎接新年的第一個白晝,鄧靖西把應該兩個字背后對應的一切都從頭想到了個尾,但他咬碎了牙,也再也沒辦法將那份包含著洶涌情感,想要將他完全占有,劃歸自己領地的欲望徹底打消。
鄧靖西很自暴自棄的想著,自己原來也能有永葆青春的這一天。像十七歲時候一樣善妒,像十七歲一樣對他周圍的所有人所有事物虛空索敵,覺得他們會分走凌衡對自己的熱情和愛,一想到他那樣溫柔的,堅韌的樣子在過去的十年里也曾有無數人親眼見證,鄧靖西就嫉妒得快要瘋了。
可是……
這樣一定會嚇到他的。
總不能讓人覺得自己表達愛意的方式就是這樣粗俗的,下流的風格。
鄧靖西又一次咬緊牙關,他幾乎能感受到冷氣吸入身體之后從刺骨到被感染到發燙的一整個循環過程。但凌衡什么也不知道,他在他懷里當上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影帝,真情只在一瞬間無法控制的時候流露,鄧靖西抬起手,帶著繭的手貼上凌衡還有些發涼的臉頰,目光和指腹同時瞄準他微微翕張著的嘴唇,輕輕碰過,很快就抽回。
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他忘記自己眼前的人并不只和自己相處過這一時片刻。他們是彼此有且僅有的初戀,青春的懵懂和對性的青澀摸索全都源于對方,見過情難自控時失神的眼睛,朦朧失焦的視線里什么都是模糊的,觸覺嗅覺聽覺在視覺失效時自然而然接替過它的職責,被無限放大,將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一切聲音,一切味道全都以更加記憶深刻的方式嵌入他們的記憶里,只需要輕輕一撩撥,哪怕什么都沒有發生,也足夠他們看懂對方的想法和情緒。
他想親我,凌衡在鄧靖西手指都還沒徹底拿開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了。
但是他為什么沒親呢?凌衡在鄧靖西垂下手的瞬間感到一點不明所以的茫然。
摟在他脖子后頭的手隨著他的起身而不得不松開,鄧靖西又站起來了,他目送他走進他的房間,在幾聲柜門開關的動靜之后又回到他面前。凌衡懷里就那樣多出一套睡衣,一條長長的浴巾,鄧靖西另一只手上攥著個空調遙控板,最中心那個開關按鈕在夜色里散發著一小簇幽微的夜光,凌衡聽見他身后房門里傳來機器運轉的嗡嗡聲,門縫之后的空間很快就要隨著它的運行充盈起溫暖的空氣,而他對他說,今晚要留下嗎?一起過新年。
凌衡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他的停頓只是因為仍然沒搞清楚鄧靖西選擇放棄親吻的原因。抱著懷里的衣物,凌衡低頭又抬頭,試探著告訴鄧靖西,他因為回來的時候太匆忙,將老屋的鑰匙忘在了北京的家里,快遞過來至少還要等待三天。
“……所以,我大概要在你這兒多住些時候。”
凌衡緊緊盯著鄧靖西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出點情緒波動的痕跡,最后看出他明顯放緩了速度的兩下眨眼,以及緊跟在后的一個緩慢吐氣。
他在忍。
察覺到這一點,凌衡腦子短暫宕機,再啟動的時候就徹底明白了鄧靖西從進門開始就眼神飄忽,舍不得放手,又不敢和自己太靠近,以至于放棄了那個原該板上釘釘的接吻的原因。
……可是,我還挺愿意的。凌衡在心里訕訕地想。
不只是想跟他完成那個吻,唇齒相依,緊緊相擁的時候,人都不可避免會變得更加坦誠些。凌衡是很執著的人,偏偏鄧靖西不是那么樂意把喜歡不喜歡,愛不愛的話掛在嘴邊上,酒醉時分那句印象模糊的喜歡讓凌衡后悔到捶胸頓足,他想再聽他暢快直接的說一次愛,那也許會變成他最滿意的新年禮物。
但比起鄧靖西,凌衡卻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啟齒。看起來不值一提的小愿望真要說出口,卻變得也有些太幼稚。就好像十幾歲早戀的小朋友,不懂調情,沒有更多的煩惱和痛苦,愛情就是天,一句我愛你就可以變成頂天立地用于吹噓和承諾的黃金誓言,那段他也曾經歷過的幼稚過往放在現在來講實在太青澀了,凌衡想要完成愿望的心一點也不變,他朝著他靠近一步,已經抬起的手都已經擦過他手背表面,最后卻還是因為羞恥而放下,就那樣錯過機會。
……面對面,他們從來沒有面對面的說過那樣的話,以前的那幾次,都是在一切都剛剛好的時候自然而然發生,水到渠成,不需要多此一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