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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噙著那幾滴自己都不知道出現原因的眼淚,握著拳頭輕輕錘了一下凌衡的胸口,手指關節突起,她明明沒有用力,卻清晰的在拳頭落下的時候,感受到他胸前的骨骼。
“回去以后好好照顧自己,別再總是一副要死不活樣了。高興點,過高興點,想怎么過就怎么過,只要你高興,我倆就給你買單。”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凌衡皺了皺有點發酸的鼻尖,彎腰將腦袋擱在秦山燕肩頭,企圖將已經高出親媽一大截的自己再團巴團巴變成小孩兒,重新縮回她不論什么時候都可以替自己遮風擋雨的懷抱。
“那我這次回去,可就只做一件事了?!?
“……什么?”
“我回去,找找我的開心。”
就這樣,凌衡回到了東陽鎮。路程遙遠卻并不累人,不過是各種交通工具的換乘而已,但越靠近故土,凌衡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劇烈,甚至遠超過他背著氧氣瓶跟著向導準備登山的時刻。
近鄉情更怯,凌衡用小學時候就一直背的古詩來寬慰自己異樣的感官,但這樣的說辭顯然更像是一種掩耳盜鈴。在見到鄧靖西以后,凌衡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安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他篤定的告訴秦山燕,他回到東陽鎮是為了找開心尋樂子,但實際上,他其實只是為了找到一個人。
而這樣的一個人,此時此刻正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端著他倒出來的熱水,同他一起躲在空調房里,一起逃避重慶的烈日。
西藏的風雪在凌衡眼前急速消融褪色,露出眼前這幅畫面清楚,色澤艷麗的彩色照片。體會過高原缺氧,失溫眩暈的感覺以后,凌衡再也不想再走進那場無休止的大雪里,用眼淚反復的敲擊天堂的大門。
凌衡靜了靜,在明確了自己想要達到的目的之后,整理好心情,主動開口去嘗試破冰。
“我大學在北京讀的,學校不錯,學的計算機,也算是趕上時代風口了?!?
“讀完以后,我爸讓我回去管廠子,說我可以順帶發揮下專業搞點創新什么的,但我沒去,把他們倆都氣夠嗆?!?
“大學畢業以后,我就自己出去上班了,專業對口,計算機編程方面的。前東家那待遇沒話說,但就是沒個準點的,天天加班,晝夜顛倒,累得要死,前段時間索性就辭了職,回家呆了一段時間,然后就想著找個地方自己安靜安靜,就……回了這里?!?
“你……”凌衡有點猶豫,扭頭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抽了發條的機器人,他看向鄧靖西:“高中以后,你都在干什么?”
鄧靖西沒立馬說話,凌衡以為他是在想著該從哪里開始說起,又該怎么回答,他包容了他的沉默,對方卻沒有以同樣的心軟來回饋。
“也和你差不多吧,上班賺錢,大家不都這樣嗎?!?
他雙手交握著那杯抿過一口的水,眼神垂落在上,很快就收回。無處安置的眼神很快落回到凌衡那里,鄧靖西對他說,謝謝你的水,只不過它有點燙,現在還不怎么能喝。
“冰箱里有冰水,你要不要……”
“不用了?!?
鄧靖西把杯子放回桌面上,那杯在冷氣房里不停往外冒著白煙的熱水方才燙得他手心刺痛,突然放開,殘留在他那里的余溫依舊灼熱燒人。
“店里還有點事,”他站起身,這一句話無疑只是通知:“先走了,有機會再聊吧?!?
“……行?!?
凌衡沒有留他,他跟著鄧靖西一起站起身,操著主人家的氣派替他開了門,將他送出去以后很快把門關上。“嘭”的一聲響將樓上樓下都貫穿,鄧靖西往下走了幾階的腳步在那陣回聲里短暫的頓住,然后很快又恢復正常,繼續前進。
他從單元樓走出,經過庭院,踏上那條連接著石橋的小路。在經過自己窗前時,鄧靖西有意放緩了速度,看清樓上那扇窗簾緊閉的窗,捕捉到那個抖動著垂落,人影一閃而過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