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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已經不住這邊了。”她一邊說一邊轉身往楊婧身邊走:“更何況,我媽還有別的事讓我做,沒空給小鄧哥送貨。”
我媽?
凌衡愣住了。
你媽是誰?
他滿臉上就寫著這四個大字,搭配著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讓原本已經不打算再開口解釋的楊柳沁迫不得已又多補了一句話替自己辯解,指一指身邊的女人,又看向另一側的男人,她沖著凌衡說,他們是我爸媽,我是楊柳沁。
楊柳沁?
凌衡在那個瞬間感覺自己從頭頂到腳底都被天雷貫穿。
她怎么能是楊柳沁呢?楊柳沁……不是就是個才到他腰跟前的小屁孩嗎?
“噢,小凌啊,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們小沁,那時候你還帶她出去玩過呢,你肯定都不記得了吧?過了是挺久的了,那時候她才小學,現在都已經高中畢業,要讀大學了。”
“……”
凌衡一時半會兒還說不出來話。他杵在那里一動不動,在意識到自己方才所有的失落和不爽都只是源于自己臆想出的一場誤會之后,迅速被劇烈的無地自容感給包圍。他呆滯著目光看向面前的一家三口,在楊柳沁的注視下緩緩吐出句,啊,讀大學了,那挺好的。
“她讀的政法大學,在里面學新聞。”
鄧靖西從他身后往前兩步,將那統共三箱東西攬到自己面前,然后將最小的那個往最大的那個里頭一放,做了做合并。他沒看凌衡,也沒有如他想象中那樣揪著那個明顯的誤會不放,鄧靖西蹲身,將東西抱起,在轉身時看向他,語氣里帶著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懇請。
“如果可以,幫我搬一下這箱?”
“不重,都是茶葉,而且很快就好,畢竟我們住得近。”
“……”
凌衡只想趕緊走人,不再被那幾道目光注視。他沒說好不好,以動作代替回答,將鄧靖西的東西抱起來就要走。邁出去一步,身后楊婧又將他叫住,讓楊柳沁從一旁的冰柜里掏出幾支雪糕送進他懷里的箱子,說請他們一起吃。
“……謝謝。”
“不用謝。”
楊柳沁先楊婧一步答了他的話。矮他一個頭的小姑娘踮起腳來往他箱子里丟冰棍,在最后一支準確無誤掉進里頭時抬起頭來看他,留下一句很貼心的囑咐。
“送你和小鄧哥一起吃的,你倆回去自己分。”
她說完,退開一步,臉上迅速掛起一點禮貌的笑容,沖著凌衡身后的鄧靖西招招手。
“拜拜。”
走出去好遠,直到天運超市的大字招牌再也不見,跟在鄧靖西身后,凌衡垂眼看了看自己懷里那幾支仍在散發冷氣的雪糕,直至那時才從那個已經完全長變了模樣的女孩身上找出點與當年一致的熟悉。
……她還是那么愛區別對待自己和鄧靖西。
一前一后的兩個人慢慢行進在狹窄的人行道上,路過陳家餐館,又路過一家發廊,一棵一棵種在路邊,將整條道路頂上都覆蓋的黃桷樹蒼翠鮮綠,在他們臉上投落斑斑駁駁,染著綠色的陽光,將溫度削減。凌衡在走出那條林蔭道拐進盡頭的院子里時鬼使神差地回頭看,連同兩側零星店鋪在內,除了自己,他沒再看見別的行人,午后的炎熱將這里里為數不多的人們都趕回了家,留給他原本的一個小鎮,隨時隨地與記憶相連,毫無預兆的沉浸,又迅速在某些改變的提示下回歸。
“凌衡。”
“嗯?”
凌衡下意識地答應鄧靖西,轉過頭去,原該穿著一身校服的少年從記憶里走出,他依舊扎著那束變長的頭發,站在樹蔭底下,隔著幾塊磚石的距離提醒他。
“雪糕要化了。”
眼前那片因為陷入回憶而染上的新綠隨著那幾支正在融化的冰棍一起褪去,凌衡從過去和現實模糊不清的邊界里好不容易跳脫,跟著他走到他家門前。雙手一松,凌衡從地上站起身就要走,背后那個正掏鑰匙的人卻突然在一陣金屬碰撞的動靜里問他,你的雪糕不要了?
“……你都拿去吃吧,我用不著。”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