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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侍中轄領御史臺,也是他推薦王允理監軍,此時聽聞裴嵩言要用王允理,他于是說道:“裴相隨意就好?!?
裴嵩言拱了拱手:“崔相,扳倒杜葳蕤,于你我可謂一勞永逸,就算禍不及杜啟升,杜家也不會再得圣心了?!?
“是?!贝奘讨幸喙笆值?,“裴相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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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葳蕤入住玉蓮樓之后,很快摸清了蓮塢的大概。原來這座青樓之所以叫作“塢”,是因為田姐買下了一個破產富商的庭院,那座園子里有個人工挖就的大塘,而屋宇樓閣全部環水而建,水中又遍植蓮荷,因而以“蓮塢”為名。
田姐原本將“蓮塢”改作“香風苑”,誰知這園子在白巖關很有名氣,無論田姐取了什么名,旁人都以“蓮塢”稱之,久而久之,“香風苑”已無人記起,只有“蓮塢”越發響亮。
田姐認命,索性摘了“香風苑”的招牌,親自跑到黔州府去,重金求了舉人何賢庭的墨寶,給這園子正式掛上“蓮塢”的招牌。
事情說來也怪,人人都說“蓮塢”不吉,害得之前的富商破產賣房,然而到了田姐手上,卻被她做得風生水起,生意越來越好。
而在蓮塢之中,按照當時的規制,最好的一處樓閣便是玉蓮樓。這幢小樓上下兩層,臨水而建,環樓種植各種奇花異卉,到了春夏之際,樓閣便似在花海之中。
杜葳蕤到此是在冬天,景致約略清淡,但數株老梅旁逸斜出,仍是雋雅不凡。美中不足的,這片樓分作左右兩邊,杜葳蕤住在左邊,右邊入住的就是如意。
如意平白挨了杜葳蕤一個巴掌,雖然使出渾身解數向田姐告狀,也依舊被搪塞了回來,弄得她更加生氣,看杜葳蕤猶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立時想辦法拔了。
杜葳蕤也沒想到會與她住在一處,這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倒也尷尬。她想想不能白尷尬,因而以此為借口,要田姐答允歡喜也搬進玉蓮樓做伴。
歡喜當然愿意,與其和其他姑娘擠作一處,不如來給杜葳蕤做伴,樓上樓下只住她倆外帶一個叫香棠的小丫鬟,很是寬敞。田姐指著杜葳蕤成為繼如意之后的又一個花魁娘子,覺得這要求不算多么過分,于是也答應了。
如此,歡喜越發將杜葳蕤當作親妹妹看待,問了幾次日后如何打算,杜葳蕤不敢說實話,只得含糊著說,既然田姐厚待,就想留在這里了。
歡喜聽了更歡喜,于是將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說蓮塢十足十就是白巖官府的后花園,有些官府秘事,旁人不知道的她們都知道,就此把白巖關的里外都說透了。
宋龜耳占了白巖關后,起初百姓商戶都在觀望,然而很快發現風平浪靜,說宋龜耳這次占關和上次不一樣,既不擾民也不掠財,一切日常都能照舊。
雖然忐忑難安,但各業也真照舊開張了。田姐不甘為人后,也跟著悄悄開張,只接些舊客入園,并不敢太過張揚。
即便如此,蓮塢依舊沒能躲過宋龜耳的目光。這天田姐人在家中坐,卻見宋龜耳親兵來送信,說宋龜耳要在驛舍宴客,讓田姐將蓮塢的姑娘盡數帶去,佐酒助興,其中特別提到如意,要她收拾衣物,在驛舍多住幾天。
田姐知道如意保不住,但她如今有了“芙蓉”,丟了如意倒也不十分在意,因而滿口答應,還喜滋滋囑咐如意好生收拾打扮。
如意卻心有不甘。
上回就是她去陪宋龜耳。如意原本想著,宋龜耳雖不給田姐銀子,卻不能虧待自己,誰知宋龜耳十足小氣,別說銀錢,且不舍得給添件首飾,若是如意提起,他還要說,如意戴鮮花最好看。
前前后后總有一年光景,她的犧牲換來蓮塢繁華熱鬧,弄得
如意掐指一算,連歡喜掙得都比自己多!這么想著,如意就有些疙里疙瘩,又聽說田姐要瞞住芙蓉,她心下更是不快,等到宋龜耳的親兵來催請時,在滿院子花紅柳綠的姑娘里,如意特別大聲地問:“咦,芙蓉呢?芙蓉怎么沒來?”
田姐實沒想到,她這時候炸了一嗓子,臉唰地垮了。但她垮也沒用,那親兵頭子不高興,道:“田姐,宋將軍可是說了,他是個念舊的人,這次重回故地,要請蓮塢所有姑娘去熱鬧熱鬧!怎么田姐卻不念舊,還藏著人不給去??!”
“哎呀,不是!”田姐忙帶笑道,“這位大哥想岔了!能給宋將軍接風洗塵,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個個姑娘都爭著要去的!只是那位芙蓉,她,她,她……,病了!起不來床,因此實在沒心力去!”
“啊?芙蓉病了?”如意夸張道,“不會吧!我今早還看見她在院子里溜達呢,精神頭也挺好,小臉還紅撲撲的呢!”
親兵聽了,轉而注目田姐。田姐情知瞞不過,一邊在心里痛罵如意,一邊賠笑道:“難道她病好了?這是我不當心,沒關心到她呢!歡喜,你去芙蓉屋里看看,她若是好了,就叫她出來吧!”
歡喜卻高興芙蓉能與如意爭寵,忙不迭地奔到玉蓮樓,把宋逆催著芙蓉前去的事說了。杜葳蕤心下一驚,暗想:“我若是這樣去了,豈不是被一眼認出來?!?
但她這兩日被關在蓮塢里,實在是骨頭縫里都要生銹了。更要緊的,她只能聽歡喜描述外頭的情況,卻不能走出去親自瞧瞧,歡喜見識有限,有些事說不清楚,靠她是靠不住的。
而且,雨停自從誘敵跑了,到現在不知是生是死,杜葳蕤離開白巖關之前,無論如何要打聽準這事,若雨停還活著,她勢必要將雨停帶出來才是!
甚至于黔州的安危,青羽衛三千精兵的下落,這樁樁件件,都要杜葳蕤去弄清楚。
她在這里沉吟,歡喜以為她不肯去,卻勸道:“你聽姐姐一句話,若你長久在此立足,巴結宋龜耳就有了依靠,如意也不敢欺負你了!總之吃了這碗飯,伺候誰不是伺候?當然要找個有勢力的靠山!”
杜葳蕤借坡下驢,笑道:“歡喜姐說得很是,但我總要裝一裝有病初愈,莫要下了田姐的面子?!?
她說著拿出一羽面紗,對鏡罩在臉上。歡喜在邊上看著,倒嘖嘖感嘆:“要說田姐喜歡你呢,這蓮塢真正替她著想的,怕是只有你一個?!?
第76章 博遠閣中
宋龜耳的酒筵設在驛館的博遠閣,這里也是幾天前迎杜葳蕤進關時,孫念祖擺接風酒的所在。
雖然來過此地,但隨著蓮塢群芳再次踏入,杜葳蕤還是感覺不同。田姐仍舊懷著僥幸,不想讓宋龜耳發現杜葳蕤,因而安排“芙蓉”站在最后一排,說她身子沒大好,還有些咳嗽,別掃了宋將軍的興致。
如意知道田姐偏心,但她已經將杜葳蕤弄到驛館來了,就不怕她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因而也不在意杜葳蕤往后站。
等進了博遠閣,她領著眾姐妹向宋龜耳行了禮,立即擺出主人的姿態,指揮這個陪這個,那個陪那個,倒把田姐晾在一邊。
此舉倒正中田姐下懷。
原本宋龜耳就是叛軍,誰知道他能在白巖關茍多久?等他又被朝廷大軍收拾了,自己若同他走得太近,豈不是小命不保?
至于如意,她巴結只連累她自己,與蓮塢無關。田姐手底還養著那么些人呢,她可得保重些。
一面這樣想,田姐一面退到席末,扭頭見杜葳蕤戴著面紗,老老實實躲在人群之后。她心下高興,暗想這丫頭就是比如意聰明,知道什么時候該躲。
想著想著,田姐就坐到杜葳蕤身邊去,低聲道:“你就躲在這里,不必出去伺候,等熬完這一席,咱們就回去了。”
杜葳蕤點頭答應。卻在這時,宋龜耳突然發話,道:“諸位兄弟!咱們進白巖關也有三兩日了,卻只管忙著安頓,沒時間坐下來吃頓酒,慶祝咱們拿下了黔州五鎮!”
他一言既罷,引得滿堂叫好。宋龜耳卻又道:“今日咱們痛快喝一頓,明日便要籌謀往黔州城去,借勢拿下黔州,也好暖暖和和地過冬!”
聽了這話,滿堂眾人更是炸雷一般地應和,都紛紛起身,要用大碗喝酒。宋龜耳卻按著手道:“別急!咱的話還沒講完!今日,咱請來一位貴客,就是號稱天神下凡的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