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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六妹妹設法,又與陸娘子何干?”杜葳蕤不解。
戴雅嬋叫屋里的丫鬟退下,這才細聲道:“那個人原本是要將四小姐嫁到崔府的,陸娘子聞知嚇壞了,想了許多辦法,那個人只是佯佯不睬。”
聽說盧季宣原先要把盧青岫嫁給崔家,杜葳蕤不由吃驚,暗想,盧季宣等子女冷淡,唯獨很喜歡盧青岫,卻為何忍心將她許給半傻子?
“那后來呢?”她忍不住追問。
“后來陸娘子磕頭磕出了血,那人才說了個法子。”戴雅嬋靠近杜葳蕤,悄聲道,“那人說了,想再娶一房妾室。”
“啊?”杜葳蕤一驚,“他都多大年紀了?”
“他這年紀算什么呢?就算不娶進家里來,在外頭花天酒地的,也是無人能管。”戴雅嬋鄙夷道,“此事的關鍵,在于要娶進家來,他怕陸娘子不同意,這才先放出話來,要讓四小姐嫁給半傻子,等陸娘子求他時,那就好開口了。”
“這……,盧尚書娶妾,就算要問,也得問趙夫人才是吧?為何會問陸娘子?”
“那個人心計深沉,絕非常人能及。”戴雅嬋說得憤怒起來,“他要再娶一妾,趙夫人和兩位姨娘都不愿意,她三人抱作一團,那人也難為計。但他如此設局,陸娘子為了四小姐的前途,自然要幫著他算計趙夫人。而且,趙夫人被納妾牽扯精力,也顧不著六妹妹的婚事了!這可是一石二鳥之計?既巴結了崔家,又討得了美妾!”
杜葳蕤聽她這樣一說,不由得背心生寒,心想盧季宣若果真如此,實在是無半分人倫親情,家中妻妾兒女皆是他的棋子,由著他布子算計罷了。
“小將軍若想幫六妹妹,無非要從母親處入手。”戴雅嬋又勸道,“但此時母親顧不得六妹妹,小將軍若是去了,不過是徒招煩惱罷了。依我看,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杜葳蕤覺得她說得有理,道了謝便告辭出來。她今日去演武場帶著雨停,主仆倆慢慢往回走,一陣風過,卻覺得刮得臉上生疼,杜葳蕤抬手撫了撫臉頰,舉目望去,園中景物已換了模樣。
她來時正是輕綠淺紅的初夏,如今已到了初冬,落盡枝葉的枯枝在風中瑟動,看著很是蕭索。
杜葳蕤不知被觸動何方心思,不由得長嘆一聲。雨停跟在身后聽見了,卻道:“小將軍是為六小姐發愁嗎?”
雖不完全是,但眼前最令人煩惱的,也的確是盧玉李的婚事。
“是啊,”杜葳蕤漫聲道,“可憐六姑娘冰雪聰明,卻要去伴個傻子過日子,怎不叫人唏噓。”
“小將軍莫怪奴婢多嘴,但依著奴婢看來,六小姐未必會束手待嫁。”
“什么意思?你是說……,她會逃?”
“不知道,”雨停搖了搖頭,“奴婢只是感覺,六小姐肯定會想個辦法,不叫自己嫁去崔家。”
她倆說著話,已經到了院門口。杜葳蕤正要踏步上去,忽然橫地里刮來一陣風,卷動她的素白披風,也吹亂了她的頭發。杜葳蕤駐步等風過了,抬手理頭發時又看見了門楣,不由得皺眉道:“你家三公子也真是的,能替母親院子題匾,卻不顧自己的院子!我來了有大半年了,這門楣還是光禿禿的,好不難看。”
她抱怨了一句,也不等雨停搭話,甩了披風便跨進去。然而進門就見星露星黛立在院子里,杜葳蕤不由奇道:“你倆站在這里做什么?屋里有東西咬人嗎?”
星露星黛見是她回來了,連忙圍了上來,星露便道:“并不是屋里有咬人的,卻是六小姐來了。她來了就哭,三公子便叫奴婢們都退出來了。”
杜葳蕤本想換了衣裳去找盧玉李,聽說她自己跑來了,便解了披風遞給星露,自己揭了簾子進屋,只見盧玉李坐在桌邊,正在低頭垂淚,盧冬曉陪坐在側,卻是沉默無語。
聽見門簾響,盧玉李轉眸來看,見是杜葳蕤進來了,連忙起身跑來,抓了杜葳蕤的手就往下跪,哽咽道:“小將軍救我!”
杜葳蕤急忙扶住:“六妹妹快別這樣。事情我已聽說了,你先起來,咱們商量商量。”
盧玉李見她愿意“商量”,心里添了一絲希望,連忙就勢站起身來,攙扶著杜葳蕤走到桌邊坐下。
“小將軍,我不想嫁半傻子!就算是一頭碰死了,我也絕不去崔家的!”她斬釘截鐵說道。
“那也不必碰死,咱們認真想想,總是有辦法的。”杜葳蕤拉她坐下,問,“你娘是怎么個意思?”
“我娘當然不想讓我嫁,但她既沒有夫人的身份,又不如陸娘子得寵愛,她不想又能如何?”盧玉李含淚道,“我請她去找夫人求情,可夫人正在煩惱爹爹納妾的事,哪有心思管我?我娘去找她,她反倒是勸我娘,說崔家門戶高、聘禮厚,嫁過去吃穿不愁,又是正妻,再生個一男半女,堵了半傻子納妾的路,往后的日子只有舒心。”
杜葳蕤聽了這話,抬頭望望盧冬曉,也不好再說什么。她知道趙夫人記恨顧貞琴昔日幫著陸娘子,之前同她和好,不過是為了對付陸亦蓮,但與崔府結親是盧季宣的主意,趙夫人不會為了盧玉李開罪盧季宣。
更何況,盧季宣又要納一房妾室,這家宅里按下葫蘆起了瓢,趙夫人憂心都來不及,哪有心思管盧玉李?
“你們問這個的意思,問那個的意思,無非是寄一線希望在盧尚書身上,指望他能改了主意。”盧冬曉卻淡然道,“依我說,趁早打消這念頭吧,無論誰去說情,盧尚書都不會收回成命的。”
果然,盧玉李最后的希望破滅了,她淚眼盈盈望著盧冬曉,近乎絕望地說:“三哥哥,難道,我就只有死路一條嗎?”
“死路也不至于,但若想活,就得你自己拿主意,千萬不能指望別人。”
盧玉李聞言收了淚,決絕道:“那么,我就絞了頭發去廟里做姑子!寧可青燈古佛了此一生,也絕不愿入崔家受那煎熬!”
“你若是虔誠信佛,一心想要做姑子,我自然不攔你,但若是一時氣話,倒也不必。”盧冬曉道,“依我的主意,明日收拾了細軟打后門出去,自此改名換姓遠走高飛,找個清靜地方過你自己的,豈不是好?”
盧玉李想過這樣想過那樣,唯獨沒想過逃婚出走,這時聽盧冬曉說出來,她不由愣住了,接不上話。
杜葳蕤在邊上聽著,卻埋怨道:“你真會出餿主意,她一個閨閣女子,沒有謀生技能,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會算賬啊,我瞧她幫我娘算賬既清楚又明白。”盧冬曉道,“會算賬就能做小生意,我給你帶些本錢,叫春祥鏢局做接應,將你送到它們分號所在之地,你既能安頓下來尋個營生,又有春祥鏢局照應,豈不是好?”
“不行,”杜葳蕤還是搖頭,“她孤身一人太過危險。”
“這可是最好的一條路,雖說有風險,總比嫁入崔家陪著個傻子要強。”盧冬曉道,“如果想走,就得趕緊拿主意!你娘已經去求過趙夫人,這家里沒有不透風的墻,只怕盧尚書已經知道你不想嫁,再猶豫下去,想出尚書府就難了!”
他話音剛落,便聽著外頭有人有嘈雜之聲,沒等盧冬曉發問,星露已經在外頭道:“三公子,小將軍,傅管家在外求見。”
聽說傅四來了,盧冬曉和杜葳蕤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對勁。盧玉李哭得眼皮粉紅,這時候便道:“傅管家不知為何事,要么我回避一下?”
盧冬曉擺手示意不必,揚聲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便聽著咿呀一聲,星露推開房門,傅四堆著滿臉假笑跨進屋里,躬身作揖道:“三公子安好,小將軍安好,六小姐安好。”
“你可是找我有事?”盧冬曉開門見山問道。
“不,不,小的前來不是找三公子,是奉老爺之命,請六小姐過去說話。”
“叫我?”盧玉李一驚,“叫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