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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吐干凈。在下這就去配藥,三公子稍等。”
他說罷要走,盧冬曉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了道:“這個,如果是迷香和春藥一起服用,會不會……”
不等他說完,陳館主已瞪起眼睛:“是誰如此陰損?簡直悖逆人倫!”
盧冬曉被他說得背生涼氣,忙問:“可有性命之憂?”
“性命之憂卻是無妨,只是先用迷香,又用春藥,干擾了在下診脈!”陳館主捋著胡子道,“迷香和春藥都是陰損之物,壞人神思,不可大意!在下這就著人去熬煮黃連解毒湯,再替他施針固本,讓他能舒服一些。”
盧冬曉連忙道謝,卻又低低道:“陳館主,我這朋友被人算計了,這迷香春藥的事情,切切不可張揚。”
“放心吧,比你這朋友遭遇古怪的,在下都見多了。”陳館主輕哂一聲,抱拳一拱,轉身去寫方子配藥了。
第48章 橋路兩歸
杜葳蕤完全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養益堂。
屋里空無一人,只有盧冬曉伏在床邊,他像是睡著了,一動不動。她轉眸看著他,努力回憶今晚發生的事,但她的記憶只有開頭和結尾,中間那段沒有了。
她只記得走進紅薔外,待發現香爐有問題時,人已經失去了知覺,而她勉強恢復意識時,是在月下花徑里,她只記得自己在嘔吐,吐完了才清醒了一些。
再之后,記憶時明時滅,就好像夢里的人,仿佛是醒著的,又仿佛仍在睡著,直到被施針之后,她才逐漸清醒過來,直到此時,她才能夠確定,她是醒著的。
她凝視著盧冬曉睡著的樣子,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在疊瀧園,但她隱約記得,他說裴伯約什么都沒做,就被他打暈了。
杜葳蕤心想,她這是陰溝里翻了船,居然能被登徒浪子算計了。她沒想到裴伯約膽子這樣大,色膽果然能包天,如果不是盧冬曉,后果不堪設想。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盧冬曉的發冠,一只紋路精雅的白玉冠。這是第幾次了?杜葳蕤認真想了想,他總是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沒有張攸宜,或許她會留戀盧冬曉的陪伴,可是有張攸宜,她就不能任由自己一頭栽進去。
栽進去很痛苦的。
設若五百天后,她不想和離了,可是盧冬曉卻拿出契約要她履約,那她又當如何自處?
杜葳蕤不敢去想,她是高高在上的小將軍,是眼睛里看不見泥塵的,她是令人仰望的歷劫天神,怎么能墮落到為情所困?
她的手指停留在玉冠上,玉冠很涼,絲絲涼氣滲入指尖,讓她的心也一點點冷下來。就在這時,盧冬曉醒了。
杜葳蕤立即收回手指,若無其事一般。盧冬曉睜開眼就來看她怎樣了,見她已經醒了,連忙問:“杜葳蕤,你醒啦?感覺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杜葳蕤搖了搖頭:“我沒事了,多謝你。”
她這么客氣,倒讓盧冬曉有些意外。他原本設想,等她醒來要有很多話講,但被這樣輕描淡寫的擋了擋,他的一肚子話反倒沒了由頭,說不出來了。
“你醒了就好,”他最后憋出一句,“明昀等在外面,你若沒事咱們就走吧,回家去好好歇歇。”
杜葳蕤“嗯”了一聲,撐著身子要坐起。盧冬曉連忙來扶,他碰到她,不由想起今晚的花徑,除了裴伯約和那些該死的杜府隨從,也有不錯的月色花海,還有杜葳蕤賴在懷里的呢喃攀折……
盧冬曉自覺臉上發燒,好在杜葳蕤并未察覺,她也沒有拒絕他,只是任由他攙扶著走出診室。門口,醫館的小伙計正蹲著打盹,見他們出來,慌忙站起身來,盧冬曉付了診金,請他代辭陳館長,自己攙扶著杜葳蕤走了。
青羽衛和馬車候在不遠處,見他倆出來,明昀連忙奔上來,將杜葳蕤接回到馬車上。
“小將軍,是回山上,還是回盧府?”明昀問道。
“回盧府。”杜葳蕤聲音平淡,“今晚的事,誰若透露一字,杖責一百軍棍。”
明昀心想,她說是打一百軍棍,其實是要人命,今晚究竟出了什么事,能叫她氣成這樣?他瞥了杜葳蕤一眼,瞧她閑閑坐著,臉上半點惱意也沒有,仿佛出門吃了頓飯,吃罷了,這就要回去歇著。
換了別人,一定以為杜葳蕤很正常,但明昀跟著她久了,曉得她越是惱怒越是平靜,之前杜啟升陷落敵營,她點將出兵夜襲,那臉上也是淡淡的,不像是要夜襲敵營,倒像是信步賞月一般。
明昀曉得這事嚴重,因而不敢多問,只應了個是字,隨即招呼馬車出發。這一路上,杜葳蕤沒有說一個字,安靜得令人奇怪。
等回到盧府,進了院子,雨停倒是歡天喜地,說小將軍終于回來了。屋里屋外一陣亂,伺候她洗臉更衣,總算是安頓妥當,幾個丫鬟放了帳子退出去,盧冬曉讓杜葳蕤睡在床上,說自己已然大好,可以睡羅漢榻了。
杜葳蕤也不推辭,揭了帳子便睡到床上去。
夜風拂過窗欞,屋里靜得怕人,盧冬曉在桌前站了一會兒,想跟杜葳蕤說點什么。站了好一會兒,他“噗”地吹滅燭火,待要回羅漢榻去,想想又拐了彎,走到大床前。
隔著帳子,他說:“今晚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裴伯約?”
帳子里靜了靜,杜葳蕤道:“你說呢?”
“我知道,你饒不了裴伯約的。可是,他畢竟是裴嵩言的兒子……”
杜葳蕤打斷他,冷冷道:“那與我何干?”
“裴相權傾朝野,后宮有裴妃照應,朝中遍布門生故吏,你若是惹了他,只怕日后麻煩不斷!”
“聽你的意思,他裴家不好惹,我杜家是好惹的?”
“不,我不是……”
盧冬曉還未解釋,卻見帳子刷地被撩起,杜葳蕤穿著粉色小衣,披著頭發,一雙水杏眼斂滿寒芒,道:“我乃當朝從三品的云麾將軍,他居然敢將我誆到食肆精舍下藥!這何止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是眼里沒有法紀朝綱!”
盧冬曉冷不防被她美到,又知道她惱恨,因而不敢多話,心下卻想:“裴伯約就是個紈绔無賴,你同他講法紀朝綱,豈不是對牛彈琴?”
杜葳蕤卻又接著道:“若我是個男子,他就是有一百個膽也不敢如此!無非是要拿捏我,為著女子重,重,重……”
她說到這里,再也說不下去,眼睛里忽地蓄起淚光,卻將帳子重重一摔。
盧冬曉瞧著那幅綢帳,起初還有波紋,繼而漸歸平靜,仿佛一面湖水,因風起波,風過無痕,可那風帶起的痕跡,全都留在他心里了,捋也捋不平。
我不該勸她,他想,錯的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