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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沒那么燙了?
杜葳蕤好奇,乘著盧冬曉噘嘴喝水,左手撫了撫他的額頭,這一下入手非但不燙,因為有一層薄汗,反倒沁涼。
“咦,你退燒了!”杜葳蕤驚喜,“怎么喝了一口水,就能退燒了?”
“是嗎?可我還是覺得,身上沒力氣。”
“那你再喝兩口水,閉上眼睛睡一覺吧。”杜葳蕤抬袖子擦擦汗,“這屋里太熱了,真受不了。”
“我現在不覺得冷了,也覺得很熱。”盧冬曉道,“你去找把扇子,給我扇扇風。”
杜葳蕤張口要叫人,又被盧冬曉拉住了。
“別打擾他們,我要積福。”他說,“你給我扇。”
杜葳蕤瞪視盧冬曉的輪廓,憋了半天方道:“你積福的對象不包括我嗎?”
“我是為你得的急病,是為你而死的啊!”盧冬曉控訴,“你替我扇扇風,這不是應該的?”
“可你還沒死啊!”杜葳蕤不解,“我只聽過死馬當作活馬醫,沒聽過活人當作死人供著的!”
她話音未落,盧冬曉忽然將身上的被子一揭,又嗆又咳地說:“不行了!我馬上就要死了!馬上就要熱死了!杜葳蕤,這可是你害死我的!你不給我扇扇子!”
他表現出的病癥過于繁多,又怕冷又怕熱,又要喝水又要咳嗽,以至于杜葳蕤腦袋混亂,不知道此人究竟病在哪里?若非親眼見他吐血倒下,杜葳蕤簡直要懷疑他在裝病!
“好了!好了!我給你扇風!”
她皺著眉頭,站起身來找扇子,屋里黑麻麻的,哪里知道扇子在哪?待要張口叫人,又怕不給盧冬曉積福!無奈之下,她只能端起桌上的燭臺,擎著走到妝臺前翻找,她記得,她的扇子插在一只廣口瓶里。
借著這么一點燭光,先映入她眼簾的,是壓在妝臺上的一張紙,打眼看像是藥方。
杜葳蕤拿過來湊到燭火下,見上面寫著:診得盧公子冬曉,脈象弦急,乃情志驟動,肝氣逆亂,迫血妄行。舊日郁結之瘀隨氣上涌,故見吐血塊,幸而邪有出路,本元未損。可服安神養血湯,靜養七日,忌思慮勞神,自可平復如初。
她把這段話默念三遍,咬牙回眸,看向窗下的羅漢榻。
要說銀才直脖子打探杜葳蕤的行蹤呢,原來是要裝病的!杜葳蕤心下冷笑,先抬袖子抹了額頭上的汗,又隨手扯散箭袖腰帶,將熱死人的袍子脫了,丟在妝凳之上。
盧冬曉聽見動靜,不由問:“杜葳蕤,你在干什么?怎么還不拿扇子來?”
“別急啊,我找扇子呢。”
杜葳蕤一邊回答,一邊想起回門前的那個晚上,她給盧冬擦跌打油,盧冬曉按著衣服又羞又急的樣兒。
原來臉皮薄呀,那就好辦了。
她從半人高的廣口瓷花瓶里抽了把團扇,夾在胳膊底下,一搖三晃地走回來,抬腿往榻邊一坐,開始搖扇子。
清風一波波送過去,盧冬曉應該是舒服了,仰著脖子躺著,也不嘰嘰歪歪了。杜葳蕤心下好笑,卻問:“涼快嗎?”
“涼爽多了,”盧冬曉虛弱著聲音,“還要再扇扇。”
杜葳蕤一手執扇,一手卻摸向盧冬曉的后領,立時大驚小怪:“哎呀,瞧瞧你的衣裳,這全都汗濕了!濕衣裳穿著更不能好了,我替你換換罷。”
“不,不必了。”盧冬曉婉拒,“我不覺得難受,等會兒叫銀才進來,替我換了就是。”
“怎么能叫銀才來換呢?你得積福啊!”杜葳蕤以毒荊攻毒,“使喚了銀才,損了福澤,回頭徘徊地府不能投胎的,可就不能回來看我了呀!”
她說罷了,擱下扇子便動手,撕巴著要扯開盧冬曉的衣帶。盧冬曉慌忙躲閃:“喂,你要干什么!男女大防,授受不親啊!”
“誰跟你授受不親?”杜葳蕤冷笑,“大婚銀火賀的硫黃味還沒散干凈,你倒說起男女大防了?滿京城都知道我杜葳蕤找了個貌美如蓮的男人,眼下這男人要死了,我還沒享受到呢,那可不成!”
“杜葳蕤!你說話不算數啊!”盧冬曉急道,“你明明是說,只做五百天掛名夫妻的!你這怎么,怎么……,哎喲,我可叫非禮了啊!”
這緊要關頭,屋外忽然傳來星露的聲音:“屋里怎么滅了燈?銀才,你留在院里,為何不看著燈火!”
這話剛罷,屋門便被豁朗推開,星露星黛提著兩盞雪亮的大燈籠,一個跟著一個跨進屋里,打眼便見窗下的羅漢榻上,杜葳蕤跪坐榻邊,已將盧冬曉的衣裳扒了一半。
星露星黛張著嘴巴站了一會兒,齊齊轉身,低頭躡足地出去了。杜葳蕤這一下面紅過耳,拽起扇子撇到盧冬曉臉上,跺了腳埋怨道:“都怪你!這下可好了?可是沒事做了?裝什么病入膏肓啊!”
盧冬曉臉上頂著扇子,先理好了衣服,繼而大叫:“銀才!銀才!給我滾進來!”
門吱呀開了,銀才露個腦袋進來。盧冬曉拿下扇子,指了他道:“去集市上買個屏風來,放到這榻跟前!”
“是。”銀才應道,“三公子,您是要蒙絹的還是蒙紙的?是要楠木的還是要花梨木的?是要……”
“滾滾滾!”盧冬曉惱火,“你再廢話一句,我就把你做成人皮的,立時擋在這榻前!”
杜葳蕤憋不住要笑,問:“你這又不積福了?”
盧冬曉哼一聲,不理她。杜葳蕤卻向桌邊坐了,道:“銀才,屏風放放再說,我讓你多掌些燈來,你掌到哪去了?”
“這,這……,”銀才支吾,“三公子說了,不許小的隨便進來。”
“你家三公子快要下地府報到了,已然管不著你了!叫他們都進來,把燈都弄亮,再把三公子挪到床上去睡。”
盧冬曉還留在前一句的被揭穿里,后面又遇上被關懷了,一時間不知做何表情:“讓,讓我睡床?那你呢?”
“你都吐血了,自然要睡到床上,我睡羅漢榻就是!”
這話正說著,星露星黛和雨停都進來了,奉茶的奉茶,點燈的點燈,銀才銅仁也跟進來,伺候盧冬曉挪到床上,又替他換了汗濕的衣裳。
杜葳蕤在邊上問著,才知道胡太醫說了,盧冬曉并無大礙,還說他吐出胸膈淤血是好事,只需調養七日,不要下床,不要出府,就能大安。
盧冬曉憋著壞,叫銀才到東院門口候著,望見杜葳蕤便來報告,之后打發星露星黛去給趙夫人回話,又調暗燈燭,用個燙婆子把腦袋捂得滾燙,只是要嚇唬杜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