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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杜葳蕤,因為杜葳蕤拒了盧冬暇,選了盧冬曉。
身為禮部尚書,盧季宣沒那么在意攀上杜府的親事。說到名門貴女,有家世又溫順的多呢,何必迎神似的迎個杜葳蕤回來?除了削減家主威嚴,究竟有什么好處?
皇帝催婚,四大勛貴湊熱鬧,他也跟著湊一湊而已,他若真想要杜家這門親,如何能讓盧冬暇以庶子之身去議親?原本走個過場的事,卻叫杜葳蕤弄復雜了,她不要盧冬暇便罷,偏偏要選盧冬曉。
這是什么意思?這分明是要打臉盧季宣啊!
你看不上的逆子,我要高看一眼,不只高看,還要皇帝撐腰,要勛貴齊賀,要風風光光嫁進來,要在新婚之夜叫青羽衛隨意出入你家府院,要在堂上奉茶時叫你的愛妾沒了臉面……
沒人知道盧季宣對杜葳蕤的滔滔厭惡,現在,他是時候讓全府都知道,他厭煩這個兒媳婦!
證物當前,趙夫人和杜葳蕤果然啞口。盧季宣正在得意,卻聽書房外有人脆聲道:“爹爹!女兒有要緊證據,可證賊人真面目!”
盧季宣愣了愣,問:“誰在外面?”
傅四忙去查看,一時回來稟報:“老爺,是六小姐求見。”
在盧季宣的印象里,盧玉李是個老實丫頭,相貌端莊,沉默寡言,凡事不出錯,但也僅止于此。相比之下,盧青岫既漂亮又嘴甜,很會哄盧季宣開心,因而大多時候,盧季宣忘了他有三個女兒,他只能記住盧青岫。
偏這個時候,盧玉李冒出來做什么?
盧季宣疑惑地看向顧貞琴,顧貞琴也很意外,忙道:“老爺恕罪,妾身出去罵她幾句,叫她別摻和!”
“顧娘子,六妹妹既然有證據,不妨聽聽是什么。”杜葳蕤忙道。
趙夫見她要聽,立時幫腔:“步步緊逼要說法的是你們,現在有新證據了,又不許說不許聽!小將軍,咱們走吧!讓他們直接封了西大營,滅了青羽衛,那豈不是干凈?”
“夫人何必意氣用事?”盧季宣皺眉道,“既然有新證據,讓她進來說話就是!”
傅四開了門,請盧玉李進來。盧玉李端方而入,目不斜視地行禮參見,之后道:“父親,女兒聽聞三哥哥院里的晴嫣受了委屈,說是在午時正刻出的事,可是如此?”
盧季宣斜眼掃向顧貞琴,滿臉不快,那意思是問,盧玉李是如何知道的?顧貞琴哪里敢答,瑟縮著不知如何是好。
但當著趙夫人和杜葳蕤,盧季宣不便即時發作,只能沉聲道:“是有此事。你待如何?”
“女兒有一人證,可證此事謬誤!請父親允準,讓證人進書房回話!”
“你既有人證,那快快請進來。”趙夫人忙道,“老爺剛剛就說了,有證據只管拿出來!”
她代為發話,盧季宣也不便多話,只得嗯了一聲。盧玉李聽了,便向著門外揚聲道:“雨停!你帶她們進來!”
雨停在外頭答應,很快便領了一隊女孩子進來,加上她總共九個,都是各院請來的丫鬟,星露星黛,雪杏霜荷,云紋霞彩,個個都在其中。
盧玉李叫她們站作一排,這才向晴嫣道:“你也來,站到她們中間。”
晴嫣不知她要做什么,不由看向陸娘子。趙夫人卻沉聲道:“讓你站過去,你就麻利些!怎么,盧府的六小姐還叫不動你嗎?”
晴嫣無言,只得順著盧玉李,站到隊伍當中。盧玉李拍了拍手,笑道:“這就妥了!可以請證人了!”
她說罷走到門口,招呼進來一個干癟老頭。老頭兒五六十歲了,精瘦如猴,一雙眼睛轱轆亂轉,見人有些怯怯的。
陸亦蓮舉帕子半擋住臉,埋怨道:“六姑娘,這是什么人啊?就這么往府里領?還帶到書房里?”
“我看無妨!”趙夫人冷冷地接話,“三十個青羽衛也叫請進來了,你不也安之若素?”
陸亦蓮嗤了一聲,翻個白眼,也只能作罷。
盧玉李卻向老頭兒道:“劉神醫,你瞧瞧這排姑娘,要看清楚,你在后巷遇見的是哪一位?”
他這話一出,晴嫣猛然吃驚,忽地抬起頭來,正撞著劉神醫咕嚕嚕的眼神轉過來。
“就是她!”劉神醫忙道,“今日午時正刻,在下在貴府后巷撞見的姑娘,就是這位!”
“這是什么意思?”顧貞琴奇道,“午時正刻,你在后巷見過晴嫣?”
盧玉李讓雨停等人退下,這才接了話道:“小娘,不只他見過,我也見過呢!晴嫣說她午時正刻被非禮,這話從何說起呢?那時辰她分明出府去了!”
此言一出,眾人吃驚,杜葳蕤卻急問:“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盧玉李正色道,“我親眼所見,晴嫣從后門出來,經過后巷往對街去了。她穿著一條水藍的裙子,對,就是她身上這條!”
她原本帶著雨停等消息,聽云紋跑來報告后,立時想到了此事,于是溜出盧府找到劉神醫,連拉帶拽外加許銀子,終于把他搞回來做證人,因此,她比趙夫人晚到。
晴嫣頓時慌張,連忙反駁:“奴婢沒見過六小姐啊!”
“你當然沒看見我,因為我躲在破損的竹屏風后面。盧景夏高燒驚厥,我約了劉神醫買偏方,說定午時正刻在后巷交易,正驗貨時,卻見你在后門探頭探腦。我怕被你瞧見了,于是拉著劉神醫躲在竹屏之后,所以,你沒看見我。”
“你又胡說!”盧季宣不信,“后巷如何會有竹屏?”
“回爹爹的話,聽說是傅管家讓放的。”盧玉李轉而問道,“傅管家,可有此事?”
“是有這事。”傅四只得承認,“是飯堂里的竹屏風壞了,小的叫竹匠來修,因此擱在后門外。”
“爹爹,劉神醫從沒進過尚書府,我挑的這些丫鬟,都是各房各院貼身伺候的,平日亦不見外男。若非是見過,劉神醫為何能指出晴嫣呢?”
盧季宣臉色難看,默然不語。陸亦蓮卻道:“這有何難?必然是你們串通好了,先講定晴嫣穿著藍裙,再叫姓劉的指出來!依我看,棍棒子可比人老實,老爺,不如把劉神醫打一頓,瞧他敢不敢騙人!”
一聽說要挨打,劉神醫立即慌了。
“尚書老爺,這還有個驗證法子!當時,在下打開藥包給六小姐驗貨,誰知她抓著在下躲到竹屏之后,將那包藥粉盡數打翻,全都撒在屏風上。后巷逼仄,那姑娘貼著竹屏風走過去,裙邊必然沾到藥粉,只消驗看即可!”
他話音剛落,晴嫣不自覺地看向裙子。明昀為了青羽衛的聲譽,也顧不得別的,上前將晴嫣的裙腳提起,果然發現一片褐色污漬,他刮下一點嗅嗅,那味道一言難盡。
“我這還有藥粉。”劉神醫掏出一包藥粉,“這是用壁虎曬干磨粉作藥引,又配了陳皮香菜等等,是在下獨門偏方,專治小兒驚厥不安,這味道十分奇特,再無復制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