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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只是一對兒,你倆各得一只。”于宛笑道,“我叫師傅打了字上去,別拿錯了。”
于宛性子素凈,不喜奢華,往日在大將軍府里,也不愛金銀珠寶,今天卻拿出這對寶貝來,叫杜葳蕤大開眼界。她拿起一只來看,卻見麒麟的背面刻著個“蕤”字,不由笑道:“原來這只是我的,謝謝娘親。”
“小將軍,你弄錯啦,這只該由三公子收著。”絹紅抿嘴笑道,“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對麒麟要互換,方顯得夫妻情深。”
杜葳蕤一愣神,盧冬曉已將另一只麒麟遞了過來。
“既是丈母的心意,娘子莫要推拒才好。”
杜葳蕤聽了,順手接過麒麟,卻見那一只背面刻著個“曉”字。
第24章 偶爾撞鐘
于宛見女兒女婿收了一對麒麟,心里既是高興,又是惆悵。她既希望女兒早日覓得良人,又怕女兒同自己一般,落得黯然離場,伶仃度日。
唯一可做安慰的,是婚嫁之人乃是女兒自己選的。
她自矜身份,從不在背后說人是非,因而也不同女兒議論杜啟升和沈盡芳,但知道他們要為女兒議親,于宛不由替杜葳蕤捏了一把冷汗。
她本想讓絹紅傳話,請杜葳蕤上山來,同她商議婚嫁,然而轉念一想,杜啟升視自己如眼中刺,她越是摻和,杜葳蕤越是處境艱難,不如索性丟開了。
事情果然如她判斷,她丟開了,杜葳蕤反倒能做主,在沈盡芳奉送的六個人里選了第七人。
聽到這個消息,于宛終于放心了,只有經歷過沈盡芳的心機,才懂得這第七人的價值。外頭再傳盧冬曉廢物叛逆頑劣等等,于宛都像聽不見,絹紅還在擔心,要她設法勸勸小將軍,莫要只看臉不看人,于宛卻只是笑笑。
現在,盧冬曉就在她面前,依舊是坐沒坐相,人在椅子里歪來斜去,滿臉愛聽不聽的模樣,但于宛卻覺得,這沒心沒肺的樣子,比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要好許多。
他們坐著說了會兒話,杜葳蕤忽然聞著鮮香,不由走到門口探了探頭,回眸笑道:“娘,你叫廚房熬魚湯啦!”
“是啊,你這鼻子卻尖。”于宛笑道。
她做魚湯最是拿手,原先在家里,杜葳蕤特別愛喝她親手做的湯。等到了方寸寺,雖說帶發修行沒那么嚴格,但于宛還是斷了葷腥,女兒來時才肯做幾個葷菜。
杜葳蕤在軍中長大,聽許多老兵甲說過,斷葷腥不養人,時間長身子就不中用了。她暗自憂心,知道勸說無用,因而十天半個月就要上山來一次,逼著母親吃些豬牛雞魚。
今天新婚回門,于宛還說不盼著她來,明明廚房里已經在燉魚了。杜葳蕤心生向往,問盧冬曉:“今晚可否留下用晚膳?”
“可以啊,有何不可?”盧冬曉反問。
“擔心你盧家規矩多,半夜吃飯不行,不回去也不行。”
杜葳蕤說著,走回來向榻上一歪,歪在于宛身側。于宛疼愛地摸了摸她,問:“什么叫半夜吃飯不行?你做什么要半夜吃飯?”
“我可沒有半夜吃飯,是盧家的時辰和別人不一樣,過了戌時就是半夜,廚房不許動灶火的。”杜葳蕤搖晃著腿,向盧冬曉笑道,“你說說,是也不是?”
她在杜府正襟危坐,在盧家走路也端著肩膀,全然沒有此時的嬌憨無忌。盧冬曉心想,憑她多么厲害,回到娘親身邊,還不是像只貓兒一樣。
講到貓兒,盧冬曉就想到裝乖的韋嘉漠,因而眼眸微轉,見于宛手邊的矮幾上放著幾本書。他于是問:“丈母,您日常也愛看書嗎?”
于宛剛要答他,卻見絹紅挑簾子進來,笑道:“夫人,墨濤軒的老板來了,說是給夫人送新話本呢。”
于宛一聽,忙道:“快請他進來。”
絹紅于是去挑簾子,讓等在外面的書店老板進來。那老板一身布袍漿得干凈清爽,背上背個黃楊木書箱,進來了先行禮道:“謝旋風見過夫人,夫人安好。”
“好,我好得很。”于宛笑道,“你莫多說客套話,快把新話本拿來瞧瞧,我等了好幾天!”
謝旋風聞言,放下書箱取出幾冊書來,正要給于宛送去,抬頭卻看見盧冬曉。謝旋風差些“哎呀”出聲,卻見盧冬曉伸手指貼了臉,沖他搖了搖,他立時閉了嘴巴,低頭捧書送到于宛面前。
于宛接過來看看,卻是《飛星記》、《彩袖舞》和《錦枕傳》。她一時歡喜,道:“這幾本都是我喜歡的,我都留下了,花費幾何,你只管找絹紅拿銀子。”
“是。”謝旋風湊趣笑道,“夫人上次問的《撞鐘記》,實在是絕版了,問了許多地方都找不到,今次給夫人回句話,這本就莫要惦記了。”
“是嗎?我還想著它呢。”
于宛很是遺憾,杜葳蕤卻冷不丁地問:“謝老板,你可是書店老板?”
謝旋風沒見過杜葳蕤,不知道她是何人,但見她坐在于宛身邊,看著年輕又梳著發髻,想來是大戶人家的少夫人。他不敢怠慢,拱手道:“小的并非老板,乃是墨濤軒的掌柜,時常來給夫人送書的。”
“哦~那么,墨濤軒缺伙計嗎?”
杜葳蕤這個拐彎太快,在場沒人明白過來,除了盧冬曉。他立時便知道,杜葳蕤是要給韋嘉漠找活了。
果然,沒等謝旋風答話,于宛先問:“蕤兒,你問這個做什么?你想去給謝老板做伙計?”
她喚了這一聲,謝旋風立時明白過來,這位著紅裙的盛裝少夫人就是小將軍杜葳蕤!他當然知道方寸寺的夫人是大將軍府的于夫人,也知道盧杜成婚的佳話,然而,傳言中的人物坐在面前,卻叫謝旋風瞠目結舌,當場傻掉。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不知謝掌柜可愿意收個伙計?”
她笑盈盈問著,實在叫人不能拒絕。謝旋風卻不敢答,偷眼瞅瞅盧冬曉,見他微微點頭,這才抱拳道:“墨濤軒正在缺人,小將軍有朋友想來,讓他來東市就是,小的自會妥善安頓。”
“好!”杜葳蕤笑道,“我明日就讓他找你!”
謝旋風連連答應,又奉承了于宛幾句,這才退下了,往廚房找絹紅領銀子。絹紅忙著照看灶火,給了銀子說聲“不送”,請他自己走出去。
謝旋風來了許多次,熟門熟路走到竹林前,卻見盧冬曉立在青石板路上,正抱著手研究一根竹子。
“哎喲,三公子,如何在這遇見您!”謝旋風連忙迎上去,“猛然看見了,可把我嚇一跳!”
“我又不是土匪,你看見我嚇什么?”盧冬曉奇道,“于夫人是大將軍府的夫人,我是大將軍府的女婿,我在這里不是很正常?”
謝旋風哈哈笑道:“大婚之前,三公子不是這樣說的。那時說到要娶小將軍,您是又氣又恨啊!”
“權宜之計而已,你不懂。”盧冬曉擺擺手,卻又道,“杜葳蕤推薦的那個人,應該叫作韋嘉漠,你替我盯著,如果是的,就放只鴿子來告訴我,聽清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