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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冬曉定了神,劈手奪回扇子,不高興:“你干什么?”
杜葳蕤本就是玩笑,目的達到就罷了,于是轉(zhuǎn)身走回妝臺坐了。隨即,雨停捧著茶盤進來,斟了茶巴巴地給杜葳蕤送去。
盧冬曉晃著搖椅,捏著杜葳蕤的團扇,一圈圈捻過來,又一圈圈捻過去,嘴里冷哼:“她回來了,茶也知道要上了!我回來半日了,可有人送杯茶來我吃?”
杜葳蕤接了茶盅,道:“你身邊又不是沒別人,只發(fā)落雨停做什么?偏心吶!”
這話究竟有沒有帶到晴嫣,盧冬曉也拿不準,只能裝聾作啞。雨停忍著笑又斟一杯茶來,捧著送到搖椅跟前,狗腿十足地說:“三公子,請用茶。”
盧冬曉瞪她一眼,還是接來吃了。
星露星黛忙著給杜葳蕤卸插戴,搖來晃去的金蝶步搖摘下了,大大小小的珠花玉簪也摘下了,只留著一彎赤金壓發(fā),身上的大衣裳也脫了,單穿著淺粉襦衣,配著石榴紅溜金邊百褶裙子。
五月天,已是慢慢熱起來,杜葳蕤換了衣裳又減了插戴,人便輕盈起來,接下來卻不知該做什么。她告了三天假,今日不必回演武場,忙慣了的人不能閑,閑下來便無所適從。
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在屋里走來走去,她常年習(xí)武騎馬,身姿矯健輕盈,后背削薄筆直,看著很有力量,盧冬曉不覺被她吸引,眼睛跟著她走來走去。
又走了兩圈,他倒皺眉頭:“你要去哪里就去,不去就坐下來!繞來繞去,繞得我頭暈!”
杜葳蕤停下來,返身盯他:“你再成天躺著,手腳都要退化了,小心日后站不起來。”
“那又如何?不勞小將軍費心。”盧冬曉悠閑晃腿。
這當口,外頭有人探頭探腦的,不敢進又不肯走的,杜葳蕤瞧見了,便問:“誰在外面?”
有人答:“小的銀才,有要事稟告三公子。”
杜葳蕤想起雨停說過,盧冬曉有兩個長隨,一個叫銀才,另一個叫銅仁,這便來了一位。盧冬曉聽見銀才說話,罵道:“兔崽子進來!裝什么樣式呢?”
銀才原本出入自由,現(xiàn)在有了少夫人,他不敢造次。聽見三公子叫進,這才抖抖呵呵跨進來,哈腰向杜葳蕤行了禮,又溜到盧冬曉身邊,向他耳語幾句。
“少鏢頭回來了?”盧冬曉忽拉坐起來。
“是哩,少鏢頭天不亮就起了,一路打馬趕回來的,就為了陪三公子釣魚。”銀才喜滋滋,“車已備妥,正等在府門外頭。”
盧冬曉滿心歡喜,帶著銀才就要走,卻聽杜葳蕤問:“夫君上哪里去釣魚?”
她聲音不大,語調(diào)也沒什么情緒,聽不出喜怒來。盧冬曉還沒怎樣,銀才先縮縮肩膀,好像杜葳蕤多么可怕似的。
雨停這樣就罷,銀才也這樣?一個兩個的,見了杜葳蕤跟老鼠見貓似的,有那么可怕嗎?
盧冬曉單純氣憤此事,于是要犟嘴:“我想去哪就去哪,盧尚書且管不著呢,哪里輪到你管!”
說罷,他橫膀子晃兩晃,大搖大擺往門口走,沒等走出兩步,忽覺得肩上有人一拍,盧冬曉急忙回頭,電閃之間被扯著肩拉到圓桌前,肩上一沉,又被按在坐凳之上。
盧冬曉大驚,抬臉便看見杜葳蕤,正沖他笑顏如花。
“夫君上哪里去釣魚?”
杜葳蕤又問,還是那句話,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盧冬曉知道,他想答要答,不想答也要答。
這屋里不只他們倆,還有銀才,還有星露星黛,還有站在門口的雨停……
盧冬曉知道他們在看自己,在看他如何應(yīng)對。可他能怎么應(yīng)對?他打不過啊!他跑不掉啊!他幾乎能聽見杜葳蕤在他耳朵里說-----若不想再丟臉,那就老實答話!
他把臉轉(zhuǎn)過去,不看杜葳蕤,說:“棲梧山莊。”
“我也去!”杜葳蕤立時歡喜,“我最喜歡釣魚了!”
“你?!”盧冬曉瞪大眼睛,“你怎么去?你是盧府女眷!哪有帶女眷去釣魚的?”
“你怕我拋頭露面?”
杜葳蕤不可置信,駢指向空中揮一揮:“星露!”
“是!”星露邁上一步,“三公子,我家小將軍乃是當朝從三品云麾將軍!身經(jīng)百戰(zhàn),戰(zhàn)功赫赫,每日要去演武場練兵布陣!那演武場里,除了小將軍,個個都是男子!試問誰敢說一句,女眷不得上點將臺?”
等她說罷,杜葳蕤問盧冬曉:“聽清楚了嗎?”
“行了!知道了!”盧冬曉最后的倔強就是裝不耐煩,“走吧!現(xiàn)在就走!”
他當先而行,等出了房門,卻見晴嫣依偎在廊下柱前,依舊是柳眉輕簇,弱不禁風(fēng),一雙含情目里愁思隱隱,正若有所思望著自己。
盧冬曉轉(zhuǎn)眸,大踏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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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棲梧山莊要出城門,出東華門外十里。
這處莊子是大財主余尚品的產(chǎn)業(yè)。余老板生意做得大,交游也廣闊,他在城外斥資買地,建了棲梧山莊,生意好絕。這里頭應(yīng)有盡有,有山有水,有舞榭歌臺,也有畫閣朱樓,還有狩獵的林子和跑馬的草場,王孫公子、勛貴世家、文人墨客,以及各行各業(yè)掐尖出名的人,都愛上這里玩樂。
裴伯約當然也在其中。
昨日盧杜大婚,整個京城喜氣洋洋,沉浸在小將軍得配佳偶的快樂里,唯獨裴伯約氣惱傷心,一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在家里打雞罵狗的,生了一天悶氣。
為的就是沒被小將軍選中。
他和盧冬暇抱著一模一樣的念頭,就算輸,也不能輸給盧冬曉哇!
輸給崔鶴明還可算旗鼓相當,畢竟崔侍中被稱作“左相”,與父親裴嵩言平起平坐;輸給盧冬暇也是情有可原,畢竟盧冬暇混了個六品官,而自己只是倉部司從八品主事;輸給章震澤許悅隱,雖然叫人不忿,但小將軍愛才也能說過去;哪怕輸給韋嘉漠呢?就算他祖墳冒青煙,賦詩一首冒了高運氣好,這也罷了!
但是輸給盧冬曉?裴伯約想了三天三夜,沒想明白為什么!
今天,他約了三五個狐朋狗友,到棲梧山莊散心。席間講到此事,戶部李侍郎家的公子便笑道:“裴兄尚不知小將軍為何選盧三嗎?說是為了三郎如蓮,為了他長得好!”
“盧三長得好,俺長得就差嗎?”裴伯約一瞪眼,“三坊七巷打聽打聽,誰不說俺一表人才,兼之倜儻風(fēng)流?盧三那個成天睡不醒的樣兒,爛泥一攤,狗屎一坨,哪能跟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