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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有錢?”
確實是富家子會說出的答案。而她微微一笑,“非也。他當時服用了禁藥,處于神志不清的狀態(tài),因此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檢方用盡了能用的手段,他只告訴別人他已經(jīng)記不得此事——而且看上去不像是裝的。”
周柏睿不由自主地嗤笑一聲,這幾乎是此人追求她這么久第一次出現(xiàn)裂痕。顯然,他認為這就是新聞里常說的那種“靠精神病脫罪”的奇聞。
“他入院接受精神病治療四年后,出了車禍。在那場車禍中,他的大腦受到重創(chuàng),與此同時,曾經(jīng)殺害妻子的回憶鮮活地浮現(xiàn)出來,他開始認罪。他詳述的記憶內(nèi)容與未公開的犯罪現(xiàn)場細節(jié)吻合,這是他恢復記憶的證明。”
沒料到是這樣的反轉(zhuǎn),男人失語片刻,接著說:“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失憶,是技術(shù)手段沒有檢測出來。”
她心中失笑,表面上卻迎合道:“嗯,有這種可能。”一抹惡作劇的心思在她心中閃過,她側(cè)臉看他,凝聚在男人臉上的眼神漸漸變得古怪,“所以就有一個倫理問題……技術(shù)手段不斷發(fā)展,卻是為這樣的罪犯找了更多脫罪的理由,人們是否還應該繼續(xù)鉆研?”
這是個問出來就冷場的問題。果然,周柏睿只是看著前方轉(zhuǎn)綠的信號燈,打著方向盤,笑道:“你可饒了我吧。你這樣聰明的科學家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我怎么會有答案。”
多么滴水不漏的回答,沒讓自己露怯,也沒忘了繼續(xù)恭維人。李宛燃時常會為周柏睿的聰明而贊嘆,也常有預感,他可以成為一個比董駿哲更好的女婿。也許父親一直想要一個好兒子的愿望就會在他這里實現(xiàn)。
可她覺得,沒有比這更無聊的事了。
她無端想起母親剛病的那一年。家庭醫(yī)生來給母親吊水,她卻半夜拔了針頭,往湖邊的老橡樹跑,連鞋都沒穿。春夏之交的晴朗夜晚,空氣中彌漫著槐花的香氣,一輪圓月把湖邊草地照得亮堂堂,所有人著急忙慌地找到她時,她就坐在老橡樹那棵最粗的枝椏上,穿著睡裙,披頭散發(fā),兩只腳就在半空晃蕩。
丘管家曾偷偷告訴她,母親小時候是爬樹健將,李宅能爬的樹幾乎都被她爬過。但她從來不知道,即使母親已經(jīng)年近四十,還能爬得這樣高,這樣好。
父親起初暴跳如雷,把所有守夜的仆人都罵了一遍,真正到了橡樹下,卻罵不出來了。因為母親笑著看著他,只問了一句話:“李伯鈞,我要是不嫁給你,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樣的結(jié)局?”
“令儀,你不要這樣,我們回去。”向來對女兒高傲,對妻子冷漠的父親,語氣中竟然帶了一絲哀求。
母親不理會他,只是喃喃自語:“這可能是我這一生最后一次爬這棵樹了吧。”
母親說得沒錯,第二天,她就被三個仆人嚴密地看管起來。往后兩年,她的病情急劇惡化,果真再也沒有爬過那棵樹。
母親用舉動教她反抗無聊,父親卻想要她服從無聊。但她是母親的女兒,是讓父親懼怕的母親遺留在人世的影子,她絕不會重新踏入同一條河流。
李宛燃再一次獨自一人回到家中。
沒有李知月插科打諢,飯桌上的父親和女兒變得更沉默,吳悠卻知道怎么用無害的笑臉問出李伯鈞想知道的話:“和周先生相處得還愉快嗎?”
“嗯,他很貼心。”李宛燃答。
“我也聽說你們相處得不錯。”父親突然開口,“找個時間把婚訂了吧。”
“如果我訂了婚,姐姐會回來嗎?”她問。
男人手中一頓,不自然道:“你要舉辦訂婚宴的,她當然要回來參加。”
她說:“您知道我說的是讓她回宣和來。”
李伯鈞的臉色變了。還好吳悠知道怎么讓氣氛緩和下來,她笑著說:“現(xiàn)在交通發(fā)達,你要是想知月了,她隨時也可以回來的。”
“你不要說傻話,你姐姐在美國經(jīng)營這么久,回來等同于放棄一切,你大可問問她自己想不想回來。”李伯鈞還是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樣,話鋒一轉(zhuǎn),就對到了李宛燃身上,“你訂了婚后,就該逐步把重心轉(zhuǎn)移到家里來了。學校那邊你已經(jīng)有學位了,畢不了業(yè)也沒關(guān)系。我會把飛靈這一條產(chǎn)業(yè)鏈都給你,有了柏睿幫你打理,你會做得更好,也不會有時間再做別的了。”
“我現(xiàn)在做得不好嗎,爸爸?”李宛燃似笑非笑地問。
“可圈可點,但你現(xiàn)在雜念太多,我還不放心你。”父親的眉頭皺起來,“我希望你不要再惹我生氣。”
場面終于僵化到連吳悠也不能調(diào)和的程度,李宛燃露出了一個渾不在意的笑,最后說道:“那我過幾天問問柏睿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