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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跨階走進門,沒多久,快步走出門開了后備箱。付暄和一同前來的女孩跟在后面,一人手上拎著一個箱子。女孩先上車,付暄和老楊站在車門邊,墨鏡往頭上一推,他側對李青提,偶爾四處望一望,李青提才能較近看得到他的正臉。
他曾經精雕玉琢的桃花臉像被風霜吹落了,零落成泥,只剩下被歲月沉淀出‘香如故’的內斂沉穩。又仿佛他那近三年的歲月是一支狼毫筆,撇去了浮在表面的天真,點墨勾鋒地描摹,讓原先飛揚恣意的神采被暈染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深看幾眼,深邃眉宇間流露幾簇疏離的溫柔。
他淡笑摸出煙盒,遞了一支煙給老楊,舉止嫻熟得平常。老楊笑嘿嘿接過,也不知道為何,一邊豎著大拇指,一邊把煙卡在耳上。客套完,他們上了車,車輛在李青提的車后視鏡中絕塵而去。
李青提握著車門鑰匙,開門下車,走進民宿。小林坐在前臺磨甲,桌面上放了五顏六色的指甲油,還有美甲烤燈。李青提敲了敲實木桌臺面,略微警告道:“小林,這些東西味道大,不要在前臺做。”
被抓包的小林不感到羞赧,但也老老實實收起來了。她兩個月前領了這份輕松的工作,雖然工資不算高,但也讓初中畢業的她很滿意了,這里的人都好相處、很大方。
要說尷尬之處,只有一個,那便是她老板偶爾不在民宿的話,老板的朋友會輪換過來幫忙看著——第一次她就遇見李青提,當晚民宿有人在院子爭執起來,小林嗑瓜子看戲,眼看愈演愈烈,她也事不關己的模樣,直到顧客吆喝要報警,她才丟下瓜子上前阻止。
李青提就是在這時穿著浴袍、戴著浴帽從后院飛奔過來,臉上還有沒洗干凈的泡沫。李青提做中間人調解、又以民宿的名義給人打折房費。事后小林以為全程看戲的自己會被臭罵一頓,但沒有,李青提只是遞給她濕紙巾,讓她擦擦臉上別人的唾沫星子,很平靜地說,喜歡看熱鬧是人的本性,但要是認不清形勢,就要小心熱鬧中飛出來的臭雞蛋砸到自己頭上。小林眼也不敢抬,抿嘴點頭,一言不發,院子里夏季晚風涼涼,一股一股竄上她的后背。
所以對比老板康康,她其實更怕李青提。畢竟康康雖然會兇她、說她,但很多事情只要不是無法解決,康康多是發完小火還能恢復如往笑嘻嘻的憨樣。老板的朋友李青提不同,可能來自于比自己大了17歲的壓迫感,又或是他不茍言笑的模樣不算可親。小林堅信,較為平和的人不以言語攻擊或防御,往往暗藏他人不可小覷的尖銳。
只是想來問個話的李青提,并不知道自己被構建成‘冷面殺手’,他掃了一眼前臺周圍,認出整齊立在待客沙發旁的行李箱,“剛剛進來的一男一女是來登記入住的?”
“是。”小林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
李青提若有所思。
少時,他抬眸,正好對上小林無措的眼神,輕輕笑了,“你別緊張,這兩天康康不在,我會在這里幫忙,你有事直接叫我。”
小林拘謹地啊了一聲,更緊張了。李青提沒注意她,只說我出門買菜,有事打電話。小林點頭說好的。
一個小時后,賴床的靜怡在后院吃完李青提給溫著的早餐,摸到前臺和小林聊天。小林處理電腦上的訂單,一口咬住靜怡遞過來的葡萄,嚼得嘎嘣脆,“靜怡姐,提哥真的是35歲嗎?”
“對啊。”靜怡吃飽喝足,門外天氣又好,門前花叢里的花搖曳生姿,她心情好得笑瞇瞇:“看不出來吧,他看著就30歲的樣子,年紀越大就越會藏年齡的類型,可能是因為氣質比較……”
“不是這個……”小林停下敲鍵盤的手,暫停做‘客服’,“我是說心理年齡,我老覺得他像我爸……”
靜怡倒在小林肩膀上哈哈笑起來,“你爸大不了他幾歲吧。我都大了你10歲了。”
“我有點怕他。”小林撓撓被靜怡頭發刺得發癢的臉頰,“說一些道理教育人,涼颼颼的,我爸就總是這樣嘛,我寧愿他罵我一頓——”
“——誰罵你?”李青提跨步進門,只聽到后半句,雙手展開扒在前臺上,指間勾了一環保袋的菜,他俯身盯著小林關切地問,“你受委屈了?”
方才還在背后嚼人舌根,這會兒突然感受到一絲溫情,小林心下一暖,連連說沒有沒有。靜怡只在一旁忍笑,不擅自為小林做或許會越描越黑的解釋,她拿起裝水果的碗,起身說:“哥,中午做什么吃的?我給你打下手。”
李青提不疑有他,和靜怡一同穿過前院,“臘排骨土雞火鍋,再炒個薄荷牛肉吧。”
入夜,李青提坐在后院,通過一名備注老友推薦的陌生人。對方性格可愛熱情,善用表情包和顏文字,問李青提預約時間最早是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