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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樹依舊沉默,他不想跟未婚夫評判程二少爺,剛才也只是隨口一提,畢竟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個抄襲和被抄襲的關系,奈何未婚夫卻像是忽然變成了一頭倔驢,一個勁兒的追問。
“他筆下的素描從來畫的都是靜態花草,或是人物肖像,風又從哪里來的?”程雀枝又問。
程雀枝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畫了那么多年的畫,除了ye老師,幾乎沒有人懂他。
ye老師也只是在看過他畫作后,看出他對自由的追求,隨意提點了幾句。但柯玉樹不一樣,他一眼就在自己的素描里看到了風,風哪里能看出來呢,除非柯玉樹完全了解他這個人,或是……
柯玉樹真的能從畫作中讀懂他。
“因為他喜歡風,他的每一次下筆,每一次線條的勾勒,都是風在推動。”柯玉樹說。
柯玉樹對藝術很敏感,有時,他會與帶著靈魂的畫作融為一體,讀懂作畫之人的感情和個性,老師稱之為悟性。
既然未婚夫執意要問,柯玉樹回答也沒什么,反正以程棲山這個性格,不會莫名其妙找上程雀枝,告知他自己的評價。
柯玉樹不知道的是,程雀枝本人就站在他面前,已經快在風中凌亂了。
程雀枝心想,柯玉樹懂他,柯玉樹知道他每一筆線條的感情和追求,這怎么可能呢?
柯玉樹只是個抄襲還不知悔改的小偷啊!
程雀枝從小就被灌輸各種規訓和教條,不是源于程家,而是源于瑟蓮家族,他母親的家族。
瑟蓮家族是法國有名的貴族,有爵位要繼承,程雀枝的母親英年早逝,留下他和程棲山兩個人,小叔帶著他們兄弟倆在家族中斡旋,才艱難存活到早成年,活到有反抗能力的時候。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已經完全掌控程家和瑟蓮家族的話語權,但程雀枝卻一直被困在年少,不得自由,繪畫是他唯一能發泄的途徑。
柯玉樹……真的懂他。
“程棲山,程棲山,你有在聽嗎?”柯玉樹問。
程雀枝猛然回過神,發現柯玉樹已經把鉛筆放下,并且撕下了那張未完成的素描。畫上的程棲山半張臉被涂黑,作畫之人似乎心煩意亂,將好好一幅素描繪成了廢稿。
“怎么了?”程雀枝問。
他居然覺得有些可惜,這幅屬于大哥的畫,畫得真的很好。
“要是沒什么事,我先回房間了,你如果真的對素描感興趣,可以自己先試著畫幾筆。”柯玉樹把廢掉的稿子交給李阿姨,他還不知道垃圾桶在哪,“素描說起來挺簡單,但還是需要一定的基礎,你不想請教程雀枝,去報個班也行。”
真是為未婚夫考慮得面面俱到。
程雀枝“嗯”了一聲,然后看著柯玉樹來到客廳,坐下,戴上了耳機。
柯玉樹有聽詩的習慣。
他坐在沙發上的姿態優雅,感覺隨時都能進攝影棚拍一套寫真。
搞藝術的對自己的外貌都有追求,程雀枝為了偽裝成程棲山,已經連著穿了好幾天的西裝三件套,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開始打量起柯玉樹今天的穿著。
柯玉樹今天穿著一件淡青色飛肩夾克外套,腰側掛了細碎的純白流蘇,除此之外再無花哨的設計,只是整一套衣服的剪裁得體,別出心裁。
挺好看的。
他在家里穿這么好看干什么?是想勾引誰?
程雀枝開始胡思亂想。
他發起瘋來,根本沒人能阻止他,不過好在他現在只是發散思維,眼睛直勾勾盯著柯玉樹,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李阿姨在旁邊看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偏偏柯先生看不見,她只能深吸一口氣,然后急匆匆進了廚房躲避。
她躲還不行嗎?
柯玉樹聽了小半首詩,忽然,手機震動起來,詩也暫停了,ai開始語音播報,是學院校長的電話。
按音量鍵接通電話,柯玉樹先行開口:“喂,校長,有事嗎?”
他們學院的校長是個十分精明的老頭子,柯玉樹不太喜歡跟他打交道。
“柯教授啊,最近還好嗎?眼睛恢復得怎么樣了?”
校長的聲音笑呵呵的,出口就是寒暄和關切,柯玉樹卻沒有放松警惕。
“嗯,一切都好,眼睛還在修養,校長有事嗎?”
校長長長嘆息一聲,給出十分糾結的態度,才說:“是這樣的,你看,你畢竟是教油畫的教授,現在眼睛卻看不見了,肯定是沒辦法繼續回來上課的吧?學生那邊不好交差去……再加上最近有些風言風語,哎,柯教授,你知道的,我們學院難啊……”
說到底還不是柯玉樹被指抄襲,現在又雙目失明,學院留不得他。
柯玉樹教授的職位是老師走關系得來的,他畢業于國外名牌藝術學院,但一開始并沒有要教學生的念頭,只是老師看他要么在外面旅游,要么把自己關起來畫畫,怕他沒了活人氣,于是叫學生給他安了個教授的職位。
一周只有一節課,很輕松。
現在出了這些事,他沒法再回去上課,校長全是難做。
更何況,他教的那些學生似乎不太想見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