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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陽幾乎要冷笑出來,心想還真是玩一手精彩的蒙太奇,a大那邊不假,是不是工作就要另說。
打電話的那人較勁兒一樣,鈴聲第六次響起,溫陽終于安奈不住,他一把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挑釁一樣舉到溫修遠的耳邊。
“我幫您拿著,”溫陽冷硬地說,“有什么話您跟她直說。”
溫修遠扶著方向盤的手臂一僵,臉色突然黑得可怕。
電話那頭的人壓根不知道對面發生了什么,還因為溫修遠不接電話發小脾氣,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附近傳了過來:“溫老師,今天這么忙嗎,干嘛不接我電話呀?”
氣氛驟然降到冰點,車廂里一片沉默。
陳意時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錯愕地看著父親和哥哥劍拔弩張,車窗外雷雨交加,心里驟然生出一種崩壞的預感。
“溫陽,”溫修遠一字一頓地開口,“你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可以無法無天?”
溫陽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執拗的脾氣上來自然什么都敢,他毫不畏懼地看著溫修遠:“這話該我問您,今天媽媽還過生日,您敢做的事情為什么不敢承認?”
溫修遠惡狠狠地轉頭:“你——”
“砰——!”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見一聲尖銳扭曲的沖撞聲,瞬間身體猛地向前倒去。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左側一輛貨車在暴雨中猛地拐彎,直愣愣地撞了上來!
溫修遠下意識踩剎車,慌亂之中他的動作變形,路面的水流湍急打滑,整輛車就這么被掀翻了過去。
陳意時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慌亂地去抓溫陽伸過來的手臂,卻在極大的沖擊力之下撲了空。
之后的記憶混雜著溫熱的血肉,變得模糊又凌亂,陳意時蜷縮在那場暴雨里,渾身上下都淋透了,他像是瀕死的金魚,機械開合地呼吸,在灰暗的夜空里喪失了全部的知覺。
他在醫院的病床上睜開眼睛,看見的是陳珂慘白的一張臉。
他從來沒見過這幅模樣的陳珂。
她臉上的粉底斑駁,雙眼紅腫,嘴唇半點血色也無,頸間露出疲憊的暗黃,耳邊的發絲凌亂地垂下來,珍珠耳環僅剩一只,身上的大衣還是展會新聞報道里那件,整個人卻是難以形容的憔悴。
他被陳珂結結實實地抱在懷里,幾秒鐘之后,他又聽到了陳珂壓抑的哭聲。
他想開口問溫陽和父親,卻覺得喉間仿佛枯脆的落葉,機械地張嘴,什么聲音也發不出來。
后背的傷口火燎一般,在窒息的疼痛里,他突然意識到,此后所有的人生,僅存他和懷里的母親。
那段齟齬的婚外情和溫修遠一起埋葬在兇烈的車禍之中。
車禍,世界上最愚蠢的死法,毫無價值,也毫無準備。
溫陽、以及一部分的陳意時,都變成了愚蠢的殉葬品。
陳意時覺得再跟陳珂坦白已經沒有意義了,愛也沒有意義了。
他也沒有哥哥了。
陳意時保留了溫陽的號碼,手機屏幕幾乎全部碎裂,勉強能撥按,卻沒有整修的必要。半個月后,陳意時突然收到了一通電話,是琴行的老板,說他看中的那款小提琴到了,問他抽有沒有時間過去取。
陳意時啞著嗓子說抱歉,不需要了。
他只是偶爾會想,溫陽的喜歡的女生會不會知道他曾經給自己訂了一把小提琴呢,她會記得溫陽嗎?不會太久吧,她也會結婚,然后忘掉這個高中時代短暫接觸過的同學。
有點遺憾的是,陳意時永遠都不會知道溫陽喜歡的那個女生長什么樣子。
故事講完,陳意時眼睫微垂,輕輕活動了一下身體,才恍然發現自己的手腕一直被江逸乘輕輕地握著。
他任人牽著手,悄悄地偏過頭去,輕咳了一聲,眼下帶著紅潮,小聲說:“所以我沒有把你當成別人。”
“我的性格確實畸形又古怪,認為愛情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可以獨自走過我人生所有奇異或平庸的瞬間,”陳意時說,“所以我遇見你的時候......我太笨了,我不知道,其實那就是喜歡。”
漫長的沉默之后,江逸乘稍稍用力,抓著陳意時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手指向上,慢慢地把他整個人抱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