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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相似的事物,都是最先出現的那個更容易博得好感。
陳意時明白自己已經落了下風,倘若此刻泄氣,以后就更沒有了挽回的余地。
高燒使他的太陽穴異常刺痛,陳意時吸一口氣,先從最簡單的價格上入手:“我們在加密文件中附了材料溝通函,選擇的本地供應商報價更低。”
言外之意是對方只憑借行業的常規信息推測,并不具有實地商討的經歷。
甲方垂眸看著,沒什么表情。
“此外,還有一點。”陳意時心跳加快,再次襲來的高燒讓他身體乏力,一手暗自撐住宣講桌,淡聲道,“對方的結構節點詳圖存在一個明顯錯誤。”
這話一出,底下又是一陣騷動,就連跟陳意時一起來的技術工程師都有些錯愕。
畢竟在對方展示的ppt中,許多細節都是一帶而過,陳意時根本不可能把每個數據都記得那樣清楚。
方才講演的年輕人黑著臉,“噌”一下地站起身:“陳工,您大可不必因為跟我撞車就故意找茬,你說我們有缺陷,證據又在哪里?”
“在你們的圖紙上,節點連接的焊接長度太短。”陳意時單手扶住白板邊框,寫下幾個設計類型和相關參數,他字跡清晰工整,行行嵌套,計算過程邏輯嚴密,寫完最后一行,把筆蓋一合,轉過身來,溫聲道,“你們沒有考慮到受力情況以及焊腳本身的尺寸,比規范要求短了兩厘米。”
年輕人一口氣堵在胸腔,一下子懵了。
“這是我昨天終審時臨時修改的數據,”陳意時淡淡道,“你們應該是照搬了立面造型,卻沒理解受力邏輯。”
此話一出,在座的都有人都瞠目結舌,尤其是同個設計院的技術工程師。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毫不留情地直指對方抄襲。
只要是認識陳意時的人,都不會想到他具有這么鋒利的攻擊性。
境合設計的總監坐在年輕人右手邊,此時也緩緩站起來,他臉色不太好看,盯著陳意時沉聲道:“即便我們存在這樣一個小失誤,也不能證明我們就是抄襲的一方,陳工,你這樣下結論未免太心急了。”
年輕人也回過神,一拍大腿,厲聲附和道:“對啊,說不定是你抄襲了我們,回頭又修改了幾個我們沒注意的數據呢?”
和陳意時一起來的技術工程師聽見這話,差點當場氣暈過去,整個團隊的心血被污蔑成這樣,恨不得直接沖過去給他一拳。
他正要說些什么,甲方代表做了個討論暫停的手勢,叫陳意時先回去休息,他們會了解好情況,三天時限之后公示這次競標的結果。
三個人坐上返程的公車,一路上沉默無聲。
陳意時只覺得喉間涌上股刀割般的疼,他嘴唇抿成一條薄線,后腦無力地靠在座椅上,仿佛所有的精力和意志都在這一刻被榨干,再也無法提供半點正向反饋。
技術工程師和項目經理同樣頭疼不已,不知過了多久,司機把車停在樓下,三人面如土色地走了下來。
設計院早就接到消息,同事內部討論得沸沸揚揚,有人感嘆內鬼不得不防,陳意時這次真是倒了血霉;也有個別人對此事頗有微詞,覺得陳意時還真有可能存在作風問題,借著上次肖欣組里在會議室丟文件的事情,諷刺他平時也喜歡翻看別人的材料,說不定是抄襲的老手。
這話挺難聽,被周圍幾個姑娘厲聲呵斥,那說閑話兩三個人翻個白眼,抱著水壺不服氣地走了。
陳意時心里清楚,若是這事兒真的不能善終,不但是給單位添了個大麻煩,他自己也得早點收拾東西走人。
他跟直屬上司通了次電話,對方正出差路上,講話語調也變得生硬,明里暗里滿是責備,就差沒劈頭蓋臉地把人罵一頓。
師傅擔心陳意時,親自下樓看人,見他這副這病懨懨的模樣,瞬間被嚇了一跳:“你這孩子,都燒成這樣了還跟著熬什么?”
陳意時渾身發沉,見過來的是師傅,立刻保證道:“師傅,今天是我不好,給大家添麻煩了,我肯定會給個交代。”
“你來設計院這么些年,一開始的圖都是我看著你畫出來的,我能不信你嗎?”師傅帶了他四五年,看他就像是看半個自家孩子,知道陳意時為這這個項目熬付諸相當多的心血,重重地嘆了口氣,“別管這么多了,先回去吃點藥睡一覺,這件事師傅幫你想想辦法。”
師傅也開始后悔當初不該叫陳意時抗這個擔子,原本是想歷練,誰知鬧出這番烏龍。
這事兒雖然沒有定性,卻是個不小的隱患,倘若沒有實質性證據,還真不知道能辦成什么樣,師傅點根煙,心想實在不行他就豁出這張老臉,幫陳意時公開擔責背書。
陳意時渾身疲軟,這些日子敗壞的作息開始瘋狂地報復回來,熬夜,發燒,感冒,胃疼,諸如此類的種種加疊在一起,他開始覺得腿腳發冷,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他意識昏沉地打開家門,眼前像是蒙了層霧,掙開都覺得費勁兒,他附身去找藥柜里的退燒藥,只覺得脖頸有千斤重,夾雜著被重物碾壓過的鈍痛,一點點啃噬他的神經。
被丟在茶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陳意時拿藥的動作頓了頓,生怕是設計院有什么事情找他,笨拙地伸手去拿手機。
來電顯示竟是江逸乘。
陳意時滾燙的眼皮微微一顫,涌上一股沒來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