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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洇濕的紙巾扔到垃圾簍，視線落到電腦屏幕密密麻麻不知修改了多少遍的圖紙上，毫不在意地和稀泥：“好好好，我一定努力。”

“陳意時你真是個不開竅的，只靠你自己努力要等到猴年還是馬月？”發(fā)小喝了口水，神秘兮兮地說：“我?guī)湍阋话眩裢砹c半有個心動男嘉賓預(yù)備役，位置就幫你定在你們公司后面那個粵菜館了，記得準(zhǔn)時下班赴約哦。”

“……你說什么？”

陳意時握筆的手頓在半空，整個人懵了一下。

剛工作時，單位里也有不少前輩把他當(dāng)人情介紹出去，他應(yīng)付公事一樣挨個見面，又挨個沒了后文，久而久之便沒人再關(guān)心他的感情生活。

他確實沒有結(jié)婚的打算。

他不想把這件事情廣而告之，以此彰顯自己特立獨行。他僅僅是想要做一顆低矮的植株，在不必被人注意的角落捱過漫長的時間，孤獨又自由地枯死，無需誰來敘述他的一生。

他曾經(jīng)跟發(fā)小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表達過自己對婚姻悲觀的解讀，對方表示你現(xiàn)在可以這樣想，再過幾十年等你年齡大一點，生活里沒了支點，便很難堅定下去。

陳意時理解發(fā)小的意思，但他仍舊接受并保留了自己在感情上的古怪。

他沒有特別喜歡或者狂熱的東西，他的生命沒有目的，僅僅是浮在水面上，任由潮流把他推去任何一個方向。

他甚至接受過短期的心理咨詢，催眠轉(zhuǎn)醒之后，心理咨詢師對他溫和地說：“你也許把自己困在了原生家庭的某個節(jié)點上，在那里修建了高聳的圍墻，有關(guān)愛情的一切都無法踏入。”

既然愛情無法踏入，那就不必踏入，陳意時覺得他并不適合在愛情里尋找人生的意義。

……

“你認(rèn)真的嗎？”陳意時無奈地按了按鼻梁：“你給我安排了場相親？”

“不是相親，是和潛在對象的約會，”發(fā)小苦口婆心地糾正，“他是我一個同事，上次在我朋友圈看見你照片就跟瘋了一樣，天天逮著我打聽你，說就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你朋友圈為什么有我的照片？”

“你忘了上次咱們同學(xué)聚會拍了個大合照？”發(fā)小說，“也不知道他那眼睛怎么就跟個雷達似的，你躲在個犄角旮旯都能被盯上。”

陳意時無措地滑動幾下電腦屏幕，并沒有感慨自己這該死的魅力，而是飛快地盤算了幾種妥帖的拒絕理由，最終還是用了所有打工牛馬的統(tǒng)一話術(shù)，溫聲道：“今晚估計要加班到很晚，還是算了吧。”

“你少來，怎么還天天加班？吃個飯的時間也沒有嗎？”發(fā)小果然不吃這套，“我就叫你去見見他，又不是真的叫你拿著身份證跟他結(jié)婚，你也太慫了吧，這都不敢去？”

“我.....”

“你什么你啊，別想那么多了，”對面的語速逐漸加快，根本不給陳意時插話的機會，“他人真不錯，我給你把好了關(guān)的。我知道你工作忙還不愛開車，連吃飯的地方都選了離你最近的餐廳。”

好一個先斬后奏，誰曾想他連地方都訂好了，陳意時覺得自己腦瓜子疼。

發(fā)小了解陳意時的脾氣，多磨幾次，他就一定會心軟，見他此時動搖，立刻乘勝追擊，循循善誘道：“就一次，要是這次不合適，我就再也不帶人騷擾你了，放你單身的自由，好不好？”

“……”

陳意時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終究還是不太擅長拒絕別人，只好妥協(xié)道：“你說的，就這一次。”

發(fā)小立刻眉開眼笑：“這就對了嘛。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呆著，不嘗試，又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生活的感覺呢？”

陳意時沒反駁，也沒認(rèn)同，指腹被盛滿熱水的玻璃杯燙出一小塊紅痕。

發(fā)小見他此刻沉默，聲音隨之放軟了：“我知道，之前那件事可能是你心里的一個不太好過去的坎兒……可是那么多年了，陳意時，你也應(yīng)該往前走一走了。”

“如果溫陽還活著，一定也希望你過得快樂一點。”

猝不及防地聽到這個名字，陳意時目光一僵，手指下意識地蜷曲起來。

彼此之間沉默半晌，他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剛要猶疑著開口卻被發(fā)小搶了先。

“不管你是因為什么才封心鎖愛這么多年，你都是時候找個對象了。你也要試著體驗人世間最普通、最尋常的快樂，一個人生活難道不會越來越壓抑嗎？”發(fā)小像是操碎心的東亞大家長，逼著自己孩子走劃定的道路，“你還記不記得我上個月去給你求的草莓晶？招桃花的那個，你晚上約會一定記得戴好！”

那邊話音剛落，就立刻地掛了電話，生怕下一秒陳意時再反悔拒絕。

陳意時把手機放回桌上，想起發(fā)小確實送過他一個粉紅色的草莓晶手鏈，說是從一個很有名的寺廟里求來的，可以庇佑姻緣，招到正緣桃花。

這禮物被發(fā)小說得頭頭是道，陳意時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安靜地聽著，心里卻走神想著晚上吃什么，樓下那家缽仔糕晚上還營不營業(yè)。

畢竟以陳意時單一落后的審美，很難對一只粉嫩的手鏈感興趣。他平日衣著清爽簡單，都是怎么省事兒怎么來，這只手鏈雖然漂亮，可他自知自己早已不是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戴個粉紅色的首飾扮小裝嫩總有種說不出的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