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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玩笑道:“你就不怕我故意讓你摔個跟頭?”
蕭承沒有說話,腳下踩到了地上不甚平整的地方,身子一歪,香萼連忙攙扶住他。
“你沒事吧?”
蕭承循著她說話的聲音,低下了臉,輕聲道:“我知道的,就算要摔,你也會扶著我的。”
他湊了過來,氣息如此之近,溫熱的呼吸纏繞在一處。
香萼也不知他是否能感到二人的距離,臉色微紅,極小聲道:“你若是真摔倒了,我可攙不住你。”
蕭承輕笑一聲。
二人在臥房走了一圈,青巖進來倒茶。
香萼道:“青巖,你將這個梅瓶收起來,再將這個炭盆挪到桌案下,或是在炭盆外圍一座小屏風吧。”
她吩咐好,又慢慢地扶著蕭承到了門口。
“你......你有感覺到嗎?”香萼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我們已經走到門口了。”
蕭承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搖了搖頭。
常人可以感受到的不同光亮,于他而言都是一模一樣的一片漆黑。
“但我能記住大概步數。”
蕭承臉轉向香萼,道:“再走幾回,我就能徹底記清楚了。”
他看不到任何東西,但能感到日光照耀在身上,是和炭火不同的暖意。
還有香萼扶著他手臂時的體膚熱意,她走路的輕輕足音,她近在他耳邊的說話聲,還有她細小動作在空氣中帶起的微風......
他能感到,此時此刻,她站在他身邊,站在日光之中。
蕭承微笑起來。
香萼又扶著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他便執意不肯讓她再攙扶叫她去歇息,讓青巖扶著他在院子里行走。
她捧著茶站在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蕭承緩慢的身影。
不過片刻,二人就朝臥房走回來,香萼走到窗前書案旁,將茶盞放在蕭承絕對不會碰到的地方。
她感到蕭承和青巖二人進來后都變得更加小心了。
香萼打量一圈,決心將柜子衣架都挪出去,甚至桌案也是如今的蕭承用不上的......正想著,忽然“砰”一聲,蕭承撞在了衣架上,身子一踉蹌,香萼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架子,也扶住了蕭承。
他面上閃過一絲痛苦。
香萼知道他不在意身體上這些疼痛。
她正想出言安慰,就見青巖一臉后怕地松開了扶著蕭承的手臂,就要跪下請罪。
香萼朝他擺擺手。
青巖很是惶恐,他沒有扶好大人讓他撞上了道旁的衣架,理應磕頭請罪,可見了香萼又朝他輕輕搖頭,心里也有些明白過來了不該請罪,無聲無息地退到了一邊等候吩咐。
“可是累到了?”香萼若無其事地攙住蕭承,“我扶你坐一會兒吧?”
“我方才撞到了什么,衣架嗎?”他低聲問。
“是的。”香萼學著蕭承往常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道,“歇息一會兒吧。”
香萼又道:“這個架子先拿出去吧,左右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微微抿唇,片刻后才吐出一個“好”字。
她幫著一道將蕭承扶進來在床榻上坐下,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幾滴汗。
香萼輕輕道:“今日不過是你能自己行走的第一日罷了。”
她不知該如何勸慰他,也怕旁人的安慰反而是反復提醒他這個事實。可偏偏此事和所有事不一樣,不是不去想就能和往常一樣的......
蕭承試著握住她要從他額頭上移開的手,握住了香萼的手腕,他頓了一下,摸索到了一動不動的香萼的手指。
他漆黑的眼珠看不到任何光亮,但能感到掌心里的柔膩馨香,舍不得松開。
蕭承微微一笑,道:“我明白的,為我讀一卷書吧。”
香萼便拿起手邊的一冊《李衛公問對》,讀了起來。
這是蕭承看過多遍的書,聽著香萼柔和的嗓音,他有些出神,想到剛醒的那一日,在揮刀后他手臂發抖,是兩個人將執意要出門走走的他攙扶到了廊道上,之后幾日偶爾行走的磕碰,他并沒有放在心上。
而今日的行走亦是不夠順利,他不可能永遠被兩個人一手攙扶一邊,也不能永遠留在這已經寬敞不少的臥房里。
他需要自己能夠行走。
蕭承歇息了一會兒,又要起身。
香萼扶起他,轉過頭眼神示意青巖盯緊蕭承的腳步,萬一有什么不好,她的力氣不一定能扶住倒下的蕭承。
二人手臂緊密相貼,自然而然地更近一些。
蕭承眨了眨眼,面色和之前幾次嘗試一樣鎮定,腳步卻更加平穩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