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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李觀找到她,認真地說貴人都顧忌名聲不會強娶人婦,她信了,也答應了他說的定下婚事和他一起回了萬柳巷。可誰知道會是那般下場?
她不想的。
香萼打了個顫,停下了話頭,只覺自己并無資格去關心李觀過得如何,也說不出自己并不想要攀上貴人的話。
對著李觀,她著實說不出給自己解釋的話,要怎么開口呢?
李觀仿佛被徹底踩到了痛腳,面色勃然一變,大怒道:“他那么對我,你難道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嗎?都是因為你,蕭承才會對我下此毒手,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對不住......”
“對不住又有何用?!”
他這輩子都被眼前這個女人毀了。
李觀厲聲道,霍然撩起右手的袖子,在空中搖擺片刻,舉著右手腕到了香萼的面前。
她的眼睛和他的手腕不過一寸的距離,香萼頓時呼吸一滯。
新長出的皮膚將他的手腕包裹成一個平滑的圓,衣袖又垂落了下來遮住他的手腕,卻顯得格外空空蕩蕩。
香萼的嘴唇不住發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不敢看了?托你的福,我可是生生受了這一刀,”李觀陰陽怪氣道,“你在和蕭世子你儂我儂的時候,我呢?我因為你丟了一只手。”
“不是的。”香萼抬起頭,臉色蒼白地搖頭,“不是這樣的......”
“你們這對奸夫淫婦,你當時就該自盡!你既然還是跟了他,何必躲躲藏藏說著不愿,反倒害了我這個無權無勢的人?”
他不知道為什么她會出現在靈州,是隨軍跟著蕭承而來,還是這幾年里又出了什么變故?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蕭承如今人在疏勒打仗,顧不上她。
他對付不了蕭承,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嗎?
李觀指著她的臉,不斷憤憤罵道。
香萼的心像是被一只血淋淋的手緊緊揪住,一時喘不上氣。
往事如潮水席卷般洶涌而來,她根本不愿意跟了蕭承,但在馬車車廂內她只能對蕭承說,她愿意跟他走,求他就此放過李觀......
那時她還催促蕭承快一些放人,不想李觀已經失去了一只手。
對著李觀或是陰陽怪氣或是疾言厲色的不斷咒罵,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是被舊事的天羅地網緊緊纏住,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
她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輕輕地打斷了他,道:“你將我抓來,是要做什么?”
香萼頓了頓,她一直都沒有聽見阿瑩的聲音,不知她有沒有一道被抓來。
“和我在一起的小女孩是無辜的,你不要傷害她。”
“什么小女孩?我只抓了你。”李觀不屑道。
香萼心下略松,龍華寺和蘇記離得不遠,阿瑩即使嚇壞了,也能慢慢回家去的。
見她神色,李觀冷笑一聲。
“至于你,我將你抓來做什么。”
他慢慢拖長了語調,看著香萼面無血色的小臉,凌亂的鬢發絲絲縷縷垂在臉旁,在昏暗的光線下說不出的動人。
再一想她在蕭承榻上不知又是多嬌媚的模樣,李觀愈發怨恨。
他冷笑兩聲,走到香萼面前,摩挲她還被捆著的右手,道:“有仇報仇,你害我沒了一只手,那就還我一只。別的,我也不會多做!”
眼看疏勒注定大敗,他使出渾身解數才驚險地從疏勒境內跑出來,支撐他一路而來的信念就是找竇香萼報仇。
她不是要做繡活嗎?
他也要她當一個廢人,嘗嘗他的痛苦,如此才能算復仇。
“怕嗎?”
香萼手上像是有一條蛇在爬,無意識地點點頭。
“呵呵,”李觀咬牙,“我當初被人在小巷子里劫持走關在一個私牢里,當夜就有人來傳令,說大人下令要砍我的右手,我怕了,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罪又是惹到了誰,我給他們磕頭求饒,他們根本不理會我,手起刀落,我痛得當場暈厥過去,清醒后恨不得撞墻,又被人牢牢看管住。等我被送回老家,這行人還假惺惺地給我爹娘一筆銀子......”
李觀低下頭,眼珠子緊緊盯著香萼的臉。他想要看到竇香萼哭喊著向他求饒,盡管絲毫不會改變他的決心,但見她像是在發呆,他仍是失望。
他聲音冷酷道:“竇香萼,你已經多過了三年的好日子,也該還我了。”
李觀霍然拔下腰間的短刀。
他提刀的手有些顫抖,渾身的血液都涌入了臉上,臉頰不斷抽動,也漲得通紅,像是喝醉一般。
香萼仿佛失了魂魄,怔忪地看著李觀手里的短刀。
喉嚨里像是被什么糊住了,香萼一時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恍惚中,她想起了李觀在法妙寺門口說的那些話,說他是一片真心,說盼著她不要介意,輕輕地捻去她肩上的一片落花,讓她跟著他一道回萬柳巷......
雪亮的刀光映出李觀的臉,癲狂的眼,通紅的面色。
刀光越來越近,像是有實質的一道涼意貼近了她的手腕。
香萼輕輕道:“李觀,如果你覺得這是我欠你的,我——”
她的話才說了一半,屋外便傳來一陣如雷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