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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京城的事了。
隨著羅羽仙一句句太子,京城的貴人,過往的記憶裹挾著寒風呼嘯而來。
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她捏著手帕,細細密密的紋樣像是根根細針刺入她的體膚,叫她不由去想,去回憶。
“你怎的了?”
羅羽仙注意到她臉色有些難看。
香萼隨口扯謊道:“像是月事提前來了,有些疼?!?
聞言羅羽仙連忙讓她回去歇著,照顧了她一會兒就告辭了。
香萼閉目躺了一會兒,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和之前一樣,她扯謊的理由還是月事來了肚子疼。
兩年過去,她應該有長進才對。她不再是需要討好伺候主子,被一張賣身契鎖住的丫鬟,也不再是被貴人強納的外室小妾......
她如今有自己的鋪子,招了幫工收了學徒,生意做得好好的,太子巡邊和她沒有任何干系。
殿下不會來靈州,即使來了也不認識她,她有什么好慌的?
香萼嘆氣,站起來繼續做繡活。
沒一會兒她就重新露出笑容,給自己做活,當真一點都不累。
第48章
香萼留心了幾日,再無人上門鬧事或是在附近轉悠,放下心來。
轉眼進了三月,這日春寒料峭,晨露未晞,天還沒有大亮,香萼出門踏上了羅家派來的馬車。
羅羽仙已坐在里面,香萼笑道:“多謝羅姐姐來接我?!?
“小事罷了,”羅羽仙捏捏她的手,只覺冰涼,“你的手真冷,一會兒出太陽就暖和了?!?
香萼含笑應了一聲,見羅羽仙輕嘆了口氣,不由問道:“您怎的了?”
“我是想到太子已起駕回京,日后怕是再沒有離貴人這般近的機會了,”羅羽仙復又笑道,“不過也只有他老人家走了,商會才能如期辦起來?!?
香萼也笑了起來。
羅家生意做得很大,各行各業都有涉獵,是靈州城內大富之家。羅羽仙年年都去夏州一年一次的商會,會上附近幾座城的大商戶都趕來買賣談生意。前兩年羅羽仙也問過香萼要不要同去,就當長長見識,香萼之前都婉拒了。
這回是聽說有一個帶著南方最時興面料的布商可能會來,她對繡品鋪子極是上心,立刻就答應和羅羽仙一道去。
“但愿能見到那位南方來的稀客?!毕爿嘈τ?。
羅羽仙道:“你放心,我打聽過了,他明日一定會到夏州的。”
車馬軋軋,閑話間已到了城門排隊出城。羅羽仙掀起車簾想瞧瞧外頭光景,一想到香萼怕冷就又放下了,繼續和香萼,幾個管事閑聊。
靈州靠近邊塞,不甚繁華,今日早上出入城門的車馬人群難得有些多。
蕭承一身便裝騎在馬上,見隔壁一輛寬闊馬車還有護衛仆婦跟車,車上的貴夫人半掀車簾,顯然是當地大戶出行。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擦著那輛車堪堪避過,在噠噠馬蹄聲中進了靈州城。
他的下榻之處是早安排好的,蕭承進了宅子后命人清點搜查一遍,才進了臥房安置。這段時日的風塵仆仆,給他瘦削的面容染上了些許疲色,蕭承卻絲毫沒有倦意,坐在書案前開始寫奏疏。
皇帝命他來此,不僅僅是陪同太子巡邊。十年前,大雍對西域大國疏勒的一戰慘勝,蕭承的父兄作為主將皆死在戰場。休養生息多年,終于有了一舉殲滅疏勒的實力。夏州靈州等地靠近邊塞,有不少胡人混居,京城早就收到密報,此間被疏勒細作滲透。邊城若是人心不齊,在戰事中則是大不利。蕭承來此,便是要悄然拔除滌洗奸細,以及做好備戰事務。
他一氣寫完已秘密抵達靈州的奏疏,命人封好,起身站在窗前。
北地的春三月,桃花才綻了三兩枝。
青巖將信送了出去,一摸早前送進來的湯藥碗,道:“大人,這安神的藥已經涼了——”
“拿來吧?!?
蕭承伸手接過,面不改色地將又冷又苦的安神藥喝了。
青巖默默接過碗,看著蕭承躺在床榻上后依舊睡得不安穩,嘆了口氣。
這兩年大人總是整宿整宿睡不著,人也消瘦不少,昨日又是一夜未睡。他作為身邊服侍的人,聽過幾次蕭承在半夢半醒時的輕輕囈語。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才救了自己便投水自盡,無法相救,從此生死不明,這樣的心結,不是太醫變著法子開安神藥方就能治好的。
蕭承迷迷糊糊不知躺了多久,仿佛看見香萼坐在窗前。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水綠色衣裳,是她常穿的顏色。她撐著下頜側對他,耳墜上的碧玉微微搖晃,襯出一截纖長雪白的脖頸。
她伸手指了指他才看過的桃花,道:“開得真好,讓人見了就心情好?!?
臉上笑盈盈的,白花般的臉上透著一股溫柔恬靜。
這便是胡說了,這枝干枯瘦,上面只有零星幾朵桃花。
可這話就像是聽過一回,他沒有反駁,反而下意識地問:“你喜歡,我摘下來給你?”
她卻陡然變了臉色。
并非是神色大變成惱怒,而是笑意變得勉強變得應付,淡淡地說:“人家原本開得好好的,我不要。”
他又問:“你真的不要?”
她搖頭,一句話都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