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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里一看到她閉上了眼,蕭承大步走過去,手指撐開她的眼皮,“先別睡。”
在外受凍許久,若是閉上眼睡著了極為不妙。他又拍拍她的臉,被香萼下意識躲開,蕭承的手追過去,命令道:“睜眼。”
香萼昏沉中見他臉色難看,心跳砰砰,忽地害怕起來。蕭承的表里不一她是已經見識過的,這輩子都忘不了。但他如此表露真實心緒的模樣,很是少見。
也不知道自己一會兒要受什么罪。
還有這個地方,蕭承會來這里找她,一定也能想到她為什么會來......
香萼打了個哆嗦,迷糊中什么辦法都想不到。
蕭承伸手摸她額頭,果然是滾燙的,又冷笑了一聲。
這時,有兩個手下抬著一桶熱水進來,低著頭根本不敢多看一眼里面的光景,叫這間官驛的仆婦進來伺候沐浴。
蕭承將香萼從大氅里剝出來抱了過去,仆婦見他沒有要走開的意思,微微吃驚,沒一會兒給香萼脫了衣裳,愈發驚訝。
蕭承卻是面色鐵青。
她半閉著眼,雪白的皮肉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新鮮傷痕,膝蓋上青青紫紫還滲著幾滴血珠,一雙腳更是紅腫不堪。
壓著的怒火又冒了出來。
這一日的折騰除了平白給自己找罪受,還有什么用?
她難道真覺得可以繼續跑走?
下屬回稟的今日幾件事里,老實的香萼竟然還有急中生智找人做戲的時候,他平日里果真是小看了她。可用的卻是自己挨打的蠢法子,當真可笑。
他沉著臉吩咐仆婦動作輕些,沒有再看下去,大步走出房門,對候命的青巖命令道:“把她今日撞上的人教訓、封口。”
長隨領命而去,沒一會兒又引著蕭承吩咐請的大夫進來,給閉著眼縮在榻上的香萼開了風寒的藥方。
他出行不帶丫鬟,驛館仆婦的手又相當笨拙,煎好藥要喂時喂了兩口都沒有喂進去,在他的注視下手還抖了一下,引得蕭承皺了皺眉,擺手讓人退下。
他捏開香萼的嘴,給她灌下一碗濃濃的湯藥,又給她涂了臉上和身上的傷藥。
她始終昏睡著,額頭發熱,吐息都比平時沉重。
蕭承讓手下也都去歇息,自己翻身上床,將香萼禁錮在懷中。
他低頭,香萼臉上有道道細小的樹枝劃出來的傷痕,鼻尖發紅,形容狼狽,看著十分可憐。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又看向在夜色中黑乎乎的床帳。
將所有的事都處置好,將人拘在懷中,蕭承才有一切落定的感覺。
她消失了七日里,趁著他不在京城利落地跑了。最初聽回稟,她扮成男裝出了京城外就毫無訊息。她長得如此美貌,又容易心軟,一路上指不定被人騙了被人害了,大怒之余,越想越是心驚。他再仔細聽了手下查探的線索,卻得知她極有可能是辦了去襄陵的路引。
她為什么會來這里,蕭承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當時的臉色嚇得手下大氣都不敢喘。
而親眼見到她這般拼命逃脫,他更加生氣。
蕭承擰著眉頭,懷中的女孩睡熟了,縮著他溫暖的懷中,眉頭卻沒有放松,兩只小手抵在胸前,是個謹慎的姿態。
他幽幽地看著她。
香萼睡得并不踏實,她腦中尚有一絲神智牢牢記掛著還要應對蕭承。
于是不停地夢到之前幾次和蕭承爭執的事,又夢到傍晚后發生的事,卻成了她沒有上那輛柴車,一味向前跑,最后在路口一頭撞上蕭承,夢里他神情冷酷,當著所有下屬的面扇了她十幾個耳光,還有人諂媚地問他是不是扇累了需不需要自己代勞,被蕭承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扔給下屬懲治......她緊緊閉著眼睛,嘴里喊了幾句“不要”,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分開她的嘴唇給她灌了一碗苦藥,她心中愈發苦澀,還是在疲累下慢慢睡著了。
再次睜開眼時,香萼呆呆地想了一會兒,才記起昨夜發生的一切。
她已經被蕭承找到了。
一聽到身邊的動靜,她就立刻閉上了眼睛。夢里如此簡單粗暴的懲罰,蕭承是不會這樣做的,可是......
可是她完全猜不透他會如何處置,完全想不到一會兒要面對什么。
他心思難猜,更讓她畏懼。
香萼閉著眼,心里涌上一陣悲恨。這時她不恨任何人,只恨自己為什么要怕他,為什么沒有玉石俱焚的勇氣,大約是心底太清楚二人地位力量的懸殊。
她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
“醒了就起來用早膳。”
這冷冷的命令在耳邊響起,香萼一顫,不敢裝睡。
已是天光大亮,他喊了仆婦進來,伺候香萼洗漱用過早膳才回去。
他進屋時,香萼抱著膝蓋臉也埋在上面,一動不動。
蕭承在她身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發,眼里閃爍的光讓人捉摸不定,“為什么要跑?”
香萼沒有說話,她和蕭承說了多少遍不愿意過他給的日子。但蕭承眼里,他給的就是最好的,是她應該過的。在絕大多數人眼里,都是她要感恩戴德蕭承抬舉她嬌養她。再說一遍,又有什么用處。
蕭承不怒反笑,溫聲道:“怎么想到來襄陵的?”
溫暖如春的空氣,卻頓時恍若凝結。
“找人嗎?”
話音一落,香萼腦中名為理智的弦瞬間斷了。
她尖聲道:“蕭承!你怎么還有臉說,你怎么好意思?你為什么要砍李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