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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低喝一句,擺手示意立刻轉回去。
那個小廝護著自己的頭臉,他當時沒有多想,只當他是被那兇悍婦人打怕了。可越想越奇怪,一個字都沒有說過也就罷了,再想起他瑟縮低頭的模樣,不論長相,一個地位卑下被狠狠責打的小廝,怎么會有一雙纖長白嫩的小手?
幾人不傻,一聽就明白了自己忽視了什么,連忙大步轉回。
香萼團著手,緊閉著嘴唇,耐不住嚴寒咳嗽了一聲。一下子就引得寒風入體,接連咳了好幾聲,連帶著鼻子發癢逼出幾滴眼淚,模模糊糊間連前路都快要看不清了。
她指甲掐掐自己的手,用力擦了一把眼淚,手拂過凍僵的臉上生疼。香萼拐過彎,猛然停下來腳步,僵硬的身子險些摔倒在地。
隔了大半條街,她看不清遠處那幾個男人的臉,但看身形,就知是蕭家護衛去而復返!
他們一定也發現了她。
闃靜雪夜里,她的心跳聲一下子大了起來,耳邊像是出現幻覺,那些護衛整整齊齊的走路聲仿佛已近在咫尺,又響起蕭承溫柔的聲音。
他最后說的一句話是讓她等著他回來。
香萼僵立片刻,回過神來只見這些人正在加快腳步朝她走來,她渾身一激靈,連忙往回跑。兩條凍得僵硬麻木的腿沉沉下墜,不知疲倦,不知嚴寒般在雪地上狂奔。
她嘴唇發顫發抖,一呼一吸出來的都像是冷氣。雪地濕滑,香萼重重摔倒在地,四周猶如冰雪堆成,她都沒怎么覺得疼痛,只有無邊無際的寒冷侵入骨髓。大片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香萼木木地眨了眨,抖落不掉,只覺雪珠正在她的臉上凝結,要用刺骨嚴寒將她定在原地一般。
這樣的束縛日子她已經過夠了,十幾年了,真的夠了。
跑!
若是不動了等著他們追上,那就只有被帶到蕭承眼前這一條路。
起來往前跑指不定還有希望,就像方才在客棧里,她不也覺得自己無路可退了嗎?
香萼扶住膝蓋站了起來,繼續向前狂奔。
她跌跌撞撞拐了一個彎,夤夜下雪花無休無止地散落。香萼在迎面打來的風雪中努力睜大眼睛,只見道旁停了一輛裝柴的驢車,不遠處一個車夫模樣的男人面朝墻根,半掩在樹叢里。
香萼回頭看了一眼,隔著街角,護衛們暫時看不到這邊的動向。
她想也不想就爬了上去。
她縮著身子鉆到幾根柴火底下,粗糙的木頭擦過她的臉頰,香萼顧不上疼痛,小心翼翼地藏好。她人在其中,無從得知外邊到底能不能看清她,只能懇求菩薩保佑,車夫快點回來,再快點......
香萼緊緊咬著嘴唇,沒一會兒驢車前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男人憤憤咒罵這天氣撒尿都能結冰的聲音。
她屏住了呼吸,驢車開動了。
香萼略松了一口氣,透過柴火的縫隙看到蕭承的手下已經追到了這條街上,在路口四散開來尋找她的蹤跡。
遠遠的,她仿佛聽見有人在喊竇姑娘。
驢車噠噠,不一會兒就駛出了這條街。
冷風嗖嗖地從柴縫中灌入,香萼不敢發出聲音,往掌心輕輕哈氣。
蕭承的護衛一時想不到她躲上了柴車,但雪地上有腳印,他們搜遍附近找不到她,回頭來仔細勘察,就一定能發現她的腳印突然斷在了車轍旁。
稍稍安定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不知道這堆柴火要送去哪兒,也不敢發出聲響。她必須想好今夜在哪里過,還有天亮了要不要出城去。
腦中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疲憊不堪。
她縮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是哪里,突然,靜悄悄的夜里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透過縫隙,香萼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遠處是蕭承的護衛們追了上來!
她一時不知該怎么辦,僵硬的手已不聽使喚,才一動,身上幾根柴火骨碌碌滾落。
驢車猛地停下了,柴火堆隨之一震。
車夫罵了一句臟的,下車撿起滾落在地的木柴正要放回去,猛然瞧見柴堆下居然趴著一個人!
“求你帶我一段路.......”香萼聲音輕微,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她咳嗽一聲,盡力提高了一些音量,“求你帶我一段路吧,再走一段我就下來了。”
“滾滾滾!”車夫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罵道,“什么時候爬上我的車的,趕緊滾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馬,一想到這東西指不定要給自己惹出什么麻煩,粗糲的大手一把抓著香萼的手臂將她從車上扯了下來,看她閉著眼睛躺在雪地上像是死了般一動不動,又有些害怕,手腳并用將她推踢到道旁的樹林里,急急跳上驢車走了。
香萼渾身都疼,意識卻是清醒的,熬過最初的頭暈眼花,強撐著坐了起來,張望四周。
她正在一片樹林里。
高大的樹木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
香萼顫顫巍巍地扶著一棵樹站了起來。
天色比她跑出客棧時更加黑沉了,就連不斷飄落的雪花都不能增添光亮。
黑黢黢的茫茫世界,她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地上,聽在她耳里,動靜大得像是這座樹林都是她腳下的聲音。
忽然間,人聲馬嘶,香萼聽見有人高聲喊了一句什么,余光里亮了起來。
是蕭承的護衛們,或騎馬或走路,舉著火把在找她。
“竇姑娘,你在哪兒?”
“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