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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松了口氣,很快想好了花樣,手指飛舞。
從前,她偶爾有留在這里也不錯的念頭。
蕭承給她錦衣玉食,被人精心伺候的日子,而他平日里沉穩溫和,從不會打她罵她,還讓她讀書寫字,在琥珀眼里不就是頂頂好的日子嗎?
在絕大多數人眼里都是的。
因著動搖過三兩回,因著始終渾渾噩噩度日,她之前并沒有真正謀算過要怎么一步步逃脫。
她輕輕嘆氣,沒有停下手上熟練的動作。
可蕭承母親的出現,讓她再一次深深意識到了蕭家的可怕。她對她的鄙夷全然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昭示著她和他們這等權貴的云泥之別。
而他,還一直想帶她回府。
蕭承耐心的勸說,又回蕩在她腦中。
還有他那張溫柔的,從容的,總是微微含笑的面龐......
那張臉在腦海中消散,最后,是兩個小廝咬咬牙苦著臉告訴她的幾句話。
她情不自禁打了個顫,手上的針線活計也隨著停下了。
香萼用力眨了眨眼,將瞬間匯在眼眸里的一汪淚水憋回。
眼下,她是不能讓別人發現她哭過的。
她垂眼,看著手上做了一半的荷包。
她尚有一門手藝可以謀生......
香萼一動不動。
她分明沐浴在日光之下,眼前金燦燦亮堂堂的。可昨夜那種連骨頭都在發冷的感覺又來了,渾身上下的血肉都像是被灌入穿堂冷風,無孔不入。
許久,她將半只荷包放到一邊,抬眼打量了一下門口。
幾個丫鬟都被她打發去歇息了,她們本就要聽她的吩咐,加之蕭承與她的和好似乎讓幾個丫鬟愈發敬重她了,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聽了她的話,沒有看管的意思。
廊道上空空如也,沒有人影。
香萼悄悄地取出幾件自己常穿的貼身衣物,找出同色的絲線開始縫制暗袋。
她的繡活精致無比,除非有人格外仔細看,是看不出來她已經動了手腳。
蕭承說了不準她做針線的時間太久,再過了一會兒就有丫鬟來敲門,聽到一聲溫柔的“進來。”
進去一瞧,只見香萼笑盈盈地坐在桌邊,讓她們都來瞧瞧她給世子繡的紋樣。
她慢吞吞地做了三日,才拿給了蕭承。
燈火葳蕤,蕭承手拿起綠色的竹紋荷包看了一會兒,道:“真好。”
他收好,看向顯然是在等著他說話的香萼一眼,不由唇角上翹,摸摸她的鬢發。
“從前你就經常做衣裳。”他溫聲道。
在養傷時,他只要睜眼,看到的都是香萼坐在椅子上,有時托著下頜靜靜觀察他的狀況,多數時候都是低頭改衣裳,手指靈活,神態柔和。
“是呀,”香萼笑道,“不然冷天也沒什么事情做的。”
她絮絮說了幾句,小心翼翼道:“以后我還能做嗎?”
像是怕他拒絕,香萼深吸了一口氣,目露期待。
蕭承心中一軟。
眼前又浮現了風雪拍窗時她恬靜的模樣,他捏捏香萼纖長的手指,道:“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每日不要太久。”
“我明白的。”香萼莞爾。
她就是要一點點讓他都能答應她的請求,不單單是刺繡,能在沒有丫鬟陪伴下做些逃脫的準備更是重要。
“除了繡荷包,今日還做了什么?”他握住香萼的手,十指交錯,溫熱的呼吸拂在香萼耳邊。
有些癢,香萼忽視不了本能的反應,克制住想立刻從他懷中跑走的沖動,將她這一日的繡花,練字,散心一一說來。
蕭承拇指與食指輕輕捻動,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我今日在宮里上值,上午無甚大事,下午有地方晉獻祥瑞,是一把嘉禾......”
就這般安生過了一段時日,蕭承除了公事忙碌實在抽不開身的,每日都會來。
香萼知道自己不擅長騙人偽裝,應對蕭承時想著的只有盡量柔順。
有時她強忍著不適說那些乖巧的話,有時她實在不知該說什么只能裝作羞澀低頭,好幾回她都怕蕭承會看破。
幸而,他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偶爾他在說話時會若有所思打量她片刻,但都很快過去了。
天一日比一日寒冷,時日久了,香萼心急不已。
他會和她聊些家常閑話,也會教她練字,但從沒有機會讓她能夠自然而然地提起減少護衛的事。
何況,他還是日日過來。